“那就用二阶矩法,或者直接构造一个鞅……”
两人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在空中碰撞、交锋、融合。草稿纸一张接一张的被写满,各种数学符号、图形、公式像是有生命般蔓延开来。
顾北冥完全忘了时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问题上,而官听渡——这个他认识了十年、竞争了十年、吵过闹过也冷战过的“弟弟”——此刻成了他思想碰撞的最佳伙伴。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还在为寒假的主权较劲,明明刚才还在幼稚的较真谁先开门,但此刻,在深夜的灯光下,在数学的世界里,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天才少年,对真理纯粹的热爱和追求。
讨论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顾北冥终于把一个关键引理证明清楚时,他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才发现脖子已经僵得发痛。
“几点了?”他揉着后颈问。
官听渡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一点二十。”
“我靠,这么晚了?”顾北冥惊呼,“明天还要上课呢!”
官听渡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拿起顾北冥的草稿纸,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个随机化构造的证明。
“你这个方法确实更优雅,”他难得的称赞了一句,“虽然证明过程比我那个繁琐,但算法意义更强。”
顾北冥咧嘴笑了,“那当然,你哥我还是有点水平的。”
官听渡瞥他一眼,没接这个茬,而是说,“我去睡觉了。”
他转身离开房间,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顾北冥瘫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狼藉的草稿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那道卡了他一个多小时的难题,不仅解决了,还延伸出了新的思路。这种智力上的快感,比打赢十场游戏都来得强烈。
十分钟后,官听渡回来了。
顾北冥正准备收拾桌子,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
官听渡换了睡衣——不是刚才那套绀色真丝,而是一套淡粉色的棉质睡衣,看起来同样柔软舒适。他的头发微湿,应该是简单洗了把脸,发梢还沾着水珠。最让顾北冥注意的是,官听渡身上散发着一股清冽好闻的香气,有点甜甜的,不是奶糖的浓郁,是那种清新的甜,像……咬了一口梨子。
好像不是官听渡惯用的那款香水了,那款就是淡淡的皂味。
“换香水了?”
“嗯。”官听渡随意回着,因为嘴里还含着一块糖,腮帮子微微鼓起。他走到顾北冥书桌旁,很自然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兔,放在桌上。
“给你。”他说,声音因为含着糖而有点含糊。
顾北冥低头看了看那块儿时的糖,又抬头看向官听渡。
暖黄色的台灯光线下,官听渡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刚洗漱过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水汽。可能是困了,眼神有点迷离,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而且……他嘴里含着糖的样子,莫名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北冥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认识官听渡十年了。从小学竞赛班那个总是板着脸、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的小豆丁,到初中那个永远考第一、“目中无他”、对别人礼貌又疏离的学神,再到眼前这个穿着柔软睡衣、含着奶糖、身上非常好闻的少年……
顾北冥忽然意识到,官听渡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长得很好看。
不是他这种阳光帅气的“好看”,不是,他是精致得像水中月、清冷得像镜中花的好看。
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很薄,跟他对自己表现的刻薄非常适配。但此刻,因为含着糖,那两片薄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沾着一点糯米纸……
顾北冥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看什么?”官听渡察觉到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没、没什么。”顾北冥慌忙移开视线,抓起那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甜得有点发腻,但他居然觉得……还不错。
官听渡没再追问,而是指了指桌上的草稿纸,“明天继续。我想到一个方法,可以把你的随机化构造和我的极角排序结合起来,可能能得到一个确定性算法。”
“行啊。”顾北冥含糊地应着,脑子里却还在回荡刚才那个荒谬的念头——官听渡有点魅力?
疯了,真是熬夜熬疯了。
“那睡了。”官听渡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碗我洗了,厨房也收拾了。”
顾北冥一愣,“你不是讨厌洗碗吗?”
“总不能都让你干。”官听渡说完,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顾北冥坐在椅子上,嘴里含着奶糖,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LE LABO 13”混合奶香的味道。他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的开始收拾桌子。
把草稿纸整理好,笔放回笔筒,关上台灯。
躺到床上时,他还能听见隔壁房间轻微的响动——官听渡应该也准备睡了。
黑暗里,顾北冥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刚才官听渡站在他身边讲解题目时,那股温热的气息;想起两人头挨着头讨论时,官听渡专注的侧脸;想起最后那个含着糖、香喷喷的官听渡……
“靠。”顾北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
一定是最近学习太用力,脑子不正常了。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但那个画面——官听渡睫毛湿漉漉的样子——就像被按了重播键,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窗外的雪还在下,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整个城市。
而在502室的两个房间里,两个少年各自躺在床上,一个很快沉入梦乡,另一个却辗转反侧,心里第一次因为学习之外的事情,泛起了微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