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激烈的争吵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502彻底冰封。两人之间的空气凝结成冰,连目光接触都带着寒意。
官听渡是后悔的。
夜深人静时,那些失控下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尤其是对顾北冥已故母亲的不敬,像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但他拉不下面子道歉,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那把价值不菲的小提琴成了他情绪的出口,只是琴声里的婉转或欢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G小调恰空》这类沉郁悲怆的旋律。
九月下午或上午的时间里,音符在阳光明媚的室内幽幽流淌,像是对抗秋天烈日的无声忏悔。
顾北冥则是真真切切的生气了,并且决定“不再多管闲事”。什么弟弟哥哥,过家家呢,他官听渡跟他顾北冥有什么关系!
他真的不再跟官听渡说一句话,在学校也尽量避免眼神接触。但有一点他改了——晚上睡觉不再锁自己卧室的门,只虚虚掩着。
他对那天官听渡“失踪”带来的惊吓心有余悸,怕这家伙又一声不吭搞出什么幺蛾子,自己睡得太死没听见,给好好的房子搞成“凶宅”。
而家里的公共区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没有约定,没有分工。
只是某天,顾北冥发现客厅被擦得光可鉴人,垃圾桶也换了新袋。他看了一眼官听渡紧闭的房门,没说什么,第二天顺手把客卫和厨房的收拾了,还放了他照着官听渡买的香薰,一时间到处都是淡淡橙香。
之后,客厅归官听渡收拾,客卫和厨房归顾北冥,成了无需言明的规则。两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运行,只在维护共同空间时产生一点微乎其微的交集。
渐渐的,洗衣方面也显出了差异。
最初,官听渡把自己换下的衣服都习惯性的打包,送小区外的洗衣房。但第一次取回后,他闻了闻,就皱了眉。
他对商业洗衣房千篇一律的浓烈香精味十分不满,没办法,于是给刘姨发了微信。
第二天,刘姨就送来了一大箱东西:官听渡惯用的洗衣凝珠、柔顺剂,还有能留下高级沙龙香的衣物留香喷雾,以及——一台小巧但性能不错的壁挂式洗衣机。
当天晚上,官听渡的阳台内墙上多了一台米白色洗衣机。他开始自己洗衣服,程序繁琐,用料考究,但乐在其中。
顾北冥则对此嗤之以鼻,继续把自己的T恤和裤衩子直接扔进卫生间那台波轮洗衣机里,倒点网上买的打折洗衣液,轰轰隆隆的搅做一团。
除了日常,他们的低气压也蔓延到了校内校外。
周中,二人都“兴致缺缺”,上课神游都成了每天必修课了,二人似乎也都找到了比学习更有趣的事情。
“顾哥,晚上一起排位?”
“没问题啊!”
“哎!带我一个!”
“不带你,上次你就挂机!”
“那是宿舍大妈来了!这回肯定不会了!”
“那也不带你,太菜!是不是啊,顾哥!”
“确实……”
顾北冥原来也打游戏,但他就是拿游戏当调味品,不过大概是有点天赋,打得还不错。班里其他男生也都打游戏,话赶话的谈到,就约着周末开黑。不过他们周末基本都补课,窜不出时间,后来也就蔓延到周中晚上。
顾北冥第一次的熬夜开黑,就贡献给了这个房子。
顾北冥的状态官听渡看在眼里,他没在乎,又一向不懒惫,对游戏敬谢不敏。可饶是这般“上进”,每天状态也不太好,眼下都有淡淡乌青了。
周末的竞赛班上,两人虽然依旧能做出难题,但明显都有些心不在焉。
官听渡甚至破天荒的在十月初国庆前的一次小集训中,没完成刘思琪教练额外布置的思考题。
刘思琪是个年轻风趣的女教练,很喜欢官听渡这个天赋高又长得养眼的学生。她拿起官听渡几乎空白的拓展作业纸,故意板起脸,但眼里带着笑,“哎呀呀,我们官神这是怎么了?魂被哪个小妖精勾走啦?作业都不写啦?”
官听渡抿着唇,没说话。
“我可告诉你啊,”刘思琪把几张新的卷子拍在他桌上,玩笑中带着认真,“老师我虽然喜欢你,但不能纵容你不写作业啊!你可以骗骗我的感情,但不能糟蹋我的心血知不知道?这些,假期补上!我要检查的!”
官听渡默默收下了额外的“惩罚”,难得的没表现一点不适,那张小脸不红不白的像是被顾北冥传染了厚脸皮。
但最后排的顾北冥自然没观赏到这诡谲的一幕,他倒是有点面皮发热,因为他的作业,是抄的。
还不如官听渡呢。
日子一天天过,任谁来看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也不会认为他们是兄弟,都不像室友,他们互相把对方当隐形人。
还好有妈妈爸爸,做父母的再说“不管了、不管了”,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放手的。
国庆假期,官媚媚和顾艾青就趁着最后一天提着大包小包来了“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