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
许老板不再多言,率先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衣袍随着起身的动作开始拂动。
宋余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凉亭内光影交错,藤蔓紧紧簇拥着廊柱,围着四个方向向中央汇集,搭建起一个完美的纳凉平台,可算隔绝了毒辣的日头。
宋余坐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肩上的灰布包裹解下,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她解开包裹系带,只有整整齐齐的五百个铜板,虽然数量不少,但只有一串略显单调。
许老板看到后,他竟会误判这包裹的重量,细想起来,倒显得有几分自作多情的好笑。
宋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许老板的反应,他在笑什么,心中顿时了然。
果然。
他刚才根本就是故意的,什么觉得包裹重,分明是故意想看她的笑话。
宋余面上并无异常,硬邦邦的语气夹带着不悦:“给你。”
许老板被她这突如其来甩过来的铜板弄得僵住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像生气了。
看着她将那瘪下去的包裹三两下折好,想到数日前,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求证:“宋姑娘这包裹看着花色不同寻常,是在何处购得?”
宋余正将包裹系带往肩上挂,闻言不禁抬头,狐疑地盯向他,一个大酒楼的老板怎么突然对这破包裹这般上心,该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收集癖好吧?
“你问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买的了,在江阳城的时候,一位婆婆给我的。”
江阳城,离此地足足两百里。
这句话落入许老板耳中,面具后的眼神深了几分,看来那天碰见的就是她。
宋余看着他只是点头,又不说话了,忍不住往前倾身继续追问道:“你真的想要啊,这都破了好几个洞了……”
她甚至把刚背好的包裹又往身后藏了藏,好像生怕他真开口讨要似的。
许老板看着她这般防备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一般。
他摇了摇头:“并非想要,只是随口一问,宋姑娘不必在意。”
他不再看那包裹,转而将目光投向亭外,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闲谈而已。
宋余一刻也不想再多待,起身道:“许老板,若无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许老板也随之起身,手里捧着一大串铜板,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些滑稽,但他自己浑然不觉。
宋余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小翠房间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便察觉到始终有脚步声跟在身后
她去哪,脚步声就跟到哪。
于是,为了验证身后的人是不是真的在尾随,她一会儿走得飞快,一会儿又慢得像只乌龟,简直和她的心一样乱成了理不清的毛线。
终于,在一处拱门拐角,她借着转弯的余光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
原来是许老板,他应该恰好同路,豆绿色的身影在树影下穿梭着,像一副游走的水墨画。
看到是他,宋余不敢再回头,闷头加快脚步冲进了小翠居住的小院,目标明确直奔房门,进屋后,她伸手就去推门,想要隔绝外面的脚步声。
就在两旁的门即将合拢的刹那,透过变窄的门缝,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与恰好走到院门口的许老板对了个正着。
他静静地站在那,隔着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她慌乱关门的动作。
宋余僵了半秒,脸上火辣辣的,被当场抓包了,这简直糟糕透顶。
于是硬着头皮,对着门缝外那张脸,勉强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
“砰!”
她迅速将房门彻底关紧,背抵门板上,才敢大口大口喘着气。
院门外,许老板看着她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原地站了片刻。
阳光洒满院落,晾衣绳上挂着洗净的衣裳,墙角堆着些杂物,他就这样站着,目光扫过这处小院里的所有东西,最终又落回那扇紧闭的门上。
当豆绿色的下摆拂过门槛,身影向后退了两步便很快消失在院外。
门内的宋余,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彻底松懈下来,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心居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剩下的符纸画完,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走到桌边重新铺开黄纸。
日影继续西斜,窗口的金黄逐渐汇成一片,为这小屋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