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微博唯一关注林小溪的那天，是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点后来被粉丝们反复考证——因为顾言深通常在工作日的这个时间，会进行一小时的表演课程或剧本研读，从不使用手机。

但那天，他打破了惯例。

林小溪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沉浸在创作中，新书卡在一个关键转折点已经三天了。为了找灵感，她把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一盏台灯，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旧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十几本摊开的参考书。

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抵着下唇——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顾言深在观察日志里记录过这个细节。

电脑屏幕上光标闪烁，文档停留在半句话上：“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最后一刻停住，像是害怕自己的温度会灼伤她——”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

不是来电，是社交媒体推送的密集轰炸。嗡嗡嗡，嗡嗡嗡，像一群被惹怒的马蜂。

林小溪皱了皱眉，没理。

震动持续了五分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她终于忍无可忍，爬起来去拿手机。手指刚碰到屏幕，就被推送数量惊到了：999+条新消息，999+条@，粉丝数从原本的五千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一万，三万，五万……

发生了什么？

她茫然地点开最新一条@，是一个顶着顾言深超话粉丝头衔的用户：

「姐妹！！！你被翻牌了！！！！顾老师唯一关注啊！！！唯一的！！！！」

什么唯一关注？

林小溪脑子有点懵，手指颤抖着点开微博。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私信爆炸，评论爆炸，@爆炸。

而所有这些喧嚣的中心，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实：

顾言深的微博关注列表里，原本的“0关注”，变成了“1关注”。

那个唯一的“1”，点进去，是她的账号。

@溪语。

认证信息：作家，代表作《白玫瑰》《沉默的十月》。

最新一条微博还是半个月前发的，是一张书房窗台的照片，配文：“新书卡壳中，需要咖啡和奇迹。”

而这条微博下面，此刻已经涌入了十几万条评论：

「卧槽？这就是正主？」

「姐姐好有气质！文字也好温柔！」

「所以艺术展和宣传照都是真的？？？」

「唯一关注……顾言深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姐妹们冷静，可能只是宣传需要……」

「宣传需要会唯一关注？顾言深出道十年从来没关注过任何人！」

林小溪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她第一反应是——顾言深的账号被盗了。

这太荒谬了。他那种连喝咖啡都要精确到87度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唯一关注”这种……近乎浪漫的任性行为？

她点开和顾言深的微信聊天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你微博被盗了”？问“为什么要关注我”？还是问“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顾言深的消息先来了。

不是微信。

是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噪音。已屏蔽。你，安静写稿。」

林小溪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她尝试拨打顾言深的常用号码——关机。

再打给艾伦，顾言深的经纪人——忙音，打不通。

她重新看向那条短信。

“噪音。已屏蔽。”

所以……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微博唯一关注她，然后关机屏蔽所有联系，只留这个备用号码通知她“安静写稿”？

林小溪坐回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

心脏跳得太快，快得她有点呼吸困难。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顾言深，你到底在想什么？

同一时间，顾言深工作室。

艾伦快疯了。

从下午三点二十分开始，工作室的座机、他的手机、公关部的电话，全部被打爆。媒体、品牌方、粉丝后援会、甚至还有几个投资人，全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顾言深唯一关注的那个林小溪，到底是什么情况？”

艾伦一边应付电话，一边疯狂给顾言深发微信打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顾哥，接电话啊！”他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哀嚎，“你至少给我个公关方向吧？承认还是否认？恋爱还是宣传？你总不能让我自己编吧！”

办公室里，几个公关专员正在焦头烂额地整理舆情报告。

“微博热搜前五全是我们。”一个年轻女孩盯着屏幕，声音发颤，“#顾言深唯一关注#爆了，#林小溪是谁#爆了，#顾言深林小溪#热……”

“还有这个。”另一个男生补充，“#顾言深疑似恋情曝光#已经冲到第三了，阅读量两亿……”

艾伦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先发个模棱两可的声明，就说‘私人社交行为，请勿过度解读’，顺便强调顾言深尊重合作伙伴，关注林小溪是出于对她作品的欣赏——”

“艾伦哥。”女孩弱弱地打断他，“顾老师……发微博了。”

“什么？！”艾伦冲过去抢过电脑。

屏幕上，是顾言深的微博主页。

最新一条更新，发布于一分钟前，设置是“仅粉丝可见”：

「@溪语，新书不错。

另，提醒诸位：

保持距离，安静欣赏。

过线者，赐律师函。

——顾言深」

艾伦眼前一黑。

这还不如不发！

“保持距离，安静欣赏”？这什么霸道总裁宣言？

“赐律师函”？顾言深你是娱乐圈纪检委吗？！

评论区已经疯了：

「？？？？？？？」

「这算官宣吗？这算官宣吧？」

「‘新书不错’……所以真的是欣赏才华？」

「前面的，欣赏才华需要唯一关注？需要警告粉丝保持距离？」

「我嗑死了！！！‘保持距离’是对我们说的，‘安静欣赏’是对林小溪说的！！！」

「律师函警告哈哈哈顾老师不愧是你！」

艾伦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完了。”他喃喃自语，“顾哥的人设，崩了。”

那个高冷禁欲、不食人间烟火的顾言深，那个永远保持距离、连微笑都要计算角度的顾言深，现在正在微博上对一个女人说“新书不错”，还威胁粉丝“律师函见”。

这已经不是崩人设了。

这是把人设拆了重建。

安全屋里，林小溪也看到了那条微博。

她刷新微博主页时，第一条跳出来的就是顾言深的更新。

@溪语，新书不错。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了她的书？什么时候看的？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她点开自己的主页，发现最新那条“新书卡壳中”的微博下面，顾言深也评论了。

不是转发，不是点赞，是直接评论。

只有两个字：

「已阅。」

时间是……三天前。

也就是说，他三天前就看到了她这条微博，还评论了“已阅”，但她因为关掉了推送通知，完全没发现。

而这条评论下面，现在已经有五万多条回复：

「已阅？？？？皇上批奏折呢？」

「顾老师你是不是偷偷存了林老师所有书？」

「我查了，林小溪所有出版作品，顾言深工作室都买了至少一百本……」

「前面的，你怎么知道？」

「我姐在出版社工作，她说顾言深工作室上个月突然订了五百本《白玫瑰》，说要当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需要五百本？？？」

林小溪看着这些评论，手指微微颤抖。

她点开顾言深的主页，发现他今天只发了那一条微博，但点赞记录里，多了十几条内容——全是她的书迷写的读后感，或者她早年发表的文章转发。

他一条条点赞过去，动作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关注了。她的作品，我认可了。你们，看着办。

林小溪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楼下街道依旧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但她的世界，好像从下午三点十七分开始，就脱离了轨道。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艾伦，电话终于打通了。

“林小姐！”艾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您看到微博了吗？”

“……看到了。”

“顾哥联系您了吗？他手机关机，我找不到他……”

“他给我发了短信。”林小溪老实交代，“说‘噪音。已屏蔽。你，安静写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艾伦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的声音充满疲惫，“我大概明白了。林小姐，这段时间您尽量不要出门，不要回应任何媒体，社交账号交给团队打理。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艾伦。”林小溪小声问，“顾老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伦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林小姐。”他最后说，语气很复杂，“我跟了顾哥八年。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也从来不说没有准备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今天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宣传；要么……”

“要么什么？”

艾伦的声音很轻：

“要么，顾哥是认真的。”

电话挂断。

林小溪握着手机，站在阳光里，很久没有动。

认真的。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盘旋，像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顾言深对她，是认真的？

哪种认真？合作伙伴的认真？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手机再次震动，收到顾言深用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第二条短信时，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短信内容很简单：

「晚上八点，视频会议，讨论新书剧情。」

「记得吃饭。」

没有提微博。

没有提唯一关注。

没有提律师函警告。

就好像下午那场席卷全网的震荡，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林小溪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那边秒回：

「嗯。」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的心跳，很快。」

林小溪愣住。

他怎么知道？

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心跳确实很快，隔着睡衣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急促的搏动。

但她没有戴任何监测设备，房间里也没有摄像头……

等等。

林小溪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毯。

隐形标记线。

那个预警系统，难道……这还能监测心跳？

她冲到茶几边，抓起手机，给顾言深发消息：

「你能监测我的心跳？」

这次，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

「安全屋系统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