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条：乙方需为甲方提供创作咨询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剧本分析、角色心理剖析、情感戏份建议等。甲方则需在乙方创作卡顿时，提供不低于其AI语音包质量的真人情绪演绎服务。”

林小溪看到这里，猛地抬头。

顾言深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势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大片。见她看过来，他微微挑眉：“有疑问？”

“这个……”林小溪指着第6条，“真人情绪演绎服务？”

“字面意思。”顾言深说，“你昨晚不是在测试ASMR音效吗？既然对我的‘情绪演绎’能力有所需求，作为合作伙伴，我可以酌情提供帮助。”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林小溪总觉得自己被调侃了。

她低头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条款越来越离谱：

“第7条：乙方需在合作期间保持健康作息，甲方有权监督并提出建议。如乙方连续熬夜超过三天，甲方可采取适当措施干预（包括但不限于限制咖啡供应、调整饮食结构等）。”

“第8条：双方需共同维护合作关系对外形象，不得在任何场合发表可能损害对方声誉的言论。违约方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第9条：合作期限暂定六个月，可根据实际情况续约或提前终止。”

“第10条：本协议一切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林小溪看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顾言深：“顾先生，您确定这是合作关系协议，不是《清心咒》实体版？”

顾言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说，“鉴于你昨晚展示出的……创造力，我认为有必要用一些条条框框，确保我们的合作不会偏离正轨。”

“但我为什么要签？”林小溪问，“昨晚只是个误会，我道歉，您也接受了。我们完全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言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有压迫感。

“林小姐，你是个作家，应该比我更清楚舆论的威力。”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昨晚的通话记录泄露——无论是误拨的时间点，还是通话时长，还是内容片段——你觉得媒体会怎么写？”

林小溪的脸色白了白。

“《深夜密会？顶流顾言深与神秘女子通话十四分钟》。”顾言深缓缓念出想象中的标题，“或者更刺激一点：《顾言深私下竟好这口？女方亲述病娇囚禁剧情》。”

每句话都像针扎在林小溪心上。

“我可以保证我的手机安全。”她弱弱地说。

“但你保证不了意外。”顾言深说，“而且，协议对你并非没有好处。”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是打印好的A4纸。

“这是我接下来要接的一部电影剧本片段。”他推到林小溪面前，“导演说我感情戏的处理‘太过克制，缺乏真实温度’。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昨晚那段即兴发挥，虽然内容值得商榷，但情绪层次和真实感，恰好是我需要的。”

林小溪低头看剧本。是一部民国背景的谍战爱情片，顾言深饰演的男主角有多场情感爆发戏。

“你需要我帮你分析角色？”她问。

“我需要你成为我的‘情感顾问’。”顾言深纠正道，“用你的专业，帮我找到那些戏的‘真实温度’。作为回报，我会支付你丰厚的咨询费，并且在协议期间提供你所需要的——任何形式的情感素材。”

他说“情感素材”时，语气里有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林小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重新翻开那份协议，目光在那些条款间游移。每日互道晚安要保持一米距离？这不就是变相的《清心咒》吗？还有监督作息、限制咖啡……

但另一方面，顾言深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不仅能解决昨晚事件可能带来的风险，还能获得一份高薪的创作咨询工作，甚至……

能近距离观察这位娱乐圈著名的“禁欲系”男神，研究他的一举一动，对他的表演提供指导。

这对一个作家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创作素材。

林小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她在思考时有个小习惯，会不自觉地咬下唇。

顾言深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如果你担心条款太苛刻，”他忽然开口，“可以补充一点：所有‘监督’和‘干预’，都建立在双方自愿协商的基础上。我不会真的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林小溪抬头看他。

顾言深的表情依旧冷淡，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这份协议的核心目的，是建立一个清晰的边界。你我都需要边界，不是吗？”

这句话莫名击中了林小溪。

是啊，她需要边界。社交恐惧症让她害怕过度亲密的关系，而这份协议里那些看似奇葩的规定——保持距离、限制接触、连互道晚安都要隔着屏幕——反而让她有种安全感。

至少她知道规则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

“咨询费……”她试探着问。

顾言深报了一个数字。

林小溪倒抽一口冷气。那几乎是她现在年收入的三倍。

“另外，”顾言深补充，“合作期间，你可以使用我的私人工作室进行创作。那里安静，设备齐全，比你这里——”他环顾了一下乱糟糟的客厅，“更适合专注工作。”

林小溪动摇了。

严重动摇了。

她拿起笔，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她最后一次确认：“签了这个，昨晚的事就一笔勾销？你不会再追究？”

“协议生效起，昨晚的事就是合作的起点，而非需要追究的错误。”顾言深说得很官方，但意思很清楚。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在乙方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点抖，但还算工整。

她把协议推回去。顾言深接过，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看起来很贵的钢笔，在甲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凌厉洒脱，笔锋如刀。

签完字，他收起自己那份，将另一份递给林小溪。

“合作愉快，林顾问。”他说。

林小溪握了握他伸过来的手。手掌宽大，温暖，但一触即分，严格遵守着“礼仪性接触”的原则。

顾言深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走向玄关。

林小溪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她这就成了顾言深的“情感顾问”？签了一份像《清心咒》的协议？每天要和他互道晚安但必须保持一米距离？

顾言深在门口换回自己的皮鞋，直起身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她宽松睡衣的领口。

林小溪今天穿的这件睡衣领口其实不低，但因为她刚才跑来跑去，领子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肩颈连接处的皮肤。

她的皮肤很白，那一点点露出来的部分，在晨光下像细腻的瓷器。

顾言深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他拉开门，踏出一步，忽然又回身。

林小溪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发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眸弄得一愣。

顾言深站在门框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在明，一半脸在暗。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睡衣领口，又滑回她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另外，协议期间，建议着装……稍微‘正式’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

“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规律地响起，渐行渐远。

林小溪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衣。

宽松，柔软，印着卡通猫咪。

再回想顾言深刚才那句话，和他扫过她锁骨的眼神——

“轰”的一声，血液冲上脸颊。

她猛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手捂住发烫的脸。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而走廊尽头的电梯里，顾言深看着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伸手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经纪人艾伦发了条消息：

「人找到了。协议已签。」

「另外，把她隔壁那间公寓买下来。今天就要。」

电梯门打开，他大步走出楼道，晨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门后的林小溪，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攥着那份深蓝色的协议。

封面上“特殊合作关系协议”那几个烫金字，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她翻开协议，目光落在第6条：

“甲方则需在乙方创作卡顿时，提供不低于其AI语音包质量的真人情绪演绎服务。”

耳边又响起昨晚那个声音——

“你对‘禁欲系’的理解，似乎有严重偏差。”

林小溪把脸埋进膝盖。

完了。

这到底是恐吓，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