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时,林小溪正对着镜子,试图用粉底液遮盖住眼底那两团浓重的青黑。
一夜没睡。
从凌晨三点到早上八点,她像条煎锅上的咸鱼,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段社死录音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她对“禁欲系”有严重偏差。
水汽感。带感。
晚安,林小姐。
每一个字都像烙铁,在她脆弱的神经上反复烫印。林小溪把脸埋进枕头,发出第不知道多少声哀嚎。
然后门铃就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连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林小溪浑身一僵。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她?快递一般都是下午,外卖她还没点,朋友……她也没什么会不请自来的朋友。
难道是房东?可房租刚交过。
门铃又响了三声,这次更急了。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胡乱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穿着那身洗得发软、印着卡通猫咪的旧睡衣,光着脚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门外站着个男人。
不,不是普通的男人。是那种即便透过扭曲的猫眼透镜,也能瞬间夺走人全部注意力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打领带,但别着一枚简洁的铂金袖扣。头发是利落的黑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到近乎锋利。
而那双眼睛——
即使隔着猫眼,林小溪也能感觉到那股视线。内双,眼型偏长,瞳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猫眼,仿佛知道她在里面看。
这张脸……
林小溪的大脑开始疯狂检索。她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种级别的长相不可能毫无印象。电影?广告?杂志?
然后一个名字像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顾言深。
娱乐圈顶流,去年刚拿下金像奖影帝,被誉为“影界男神”的顾言深。
林小溪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后背撞在玄关柜上发出闷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言深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在她穿着卡通睡衣、头发像鸟窝、黑眼圈重得能cos熊猫的早晨?
门铃又响了,这次只响了一声,克制而冷静。
林小溪手忙脚乱地整理睡衣,试图把领口拉高一点——虽然这件睡衣的领子本来就高到锁骨。她又用手扒拉了几下头发,结果让原本就乱的卷发更乱了。
深呼吸。冷静。也许只是长得像?毕竟世界上总有几个撞脸的……
她颤抖着手指,再次凑近猫眼。
门外的男人似乎等得有点久,微微蹙了下眉。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林小溪瞬间确认——
就是他。
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那种即使不耐烦也保持着得体仪态的修养,那种“我知道我很贵你最好快点开门”的气场,除了顾言深本人,还有谁能模仿得出来?
林小溪的脑子彻底乱了。她想起昨晚那个电话,那个声音……等等,那个声音!
低沉,微哑,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感。
和顾言深在电影里的声音……
她看过他最新那部文艺片,他在里面饰演一位钢琴家,有一段长达三分钟的独白,就是那种低沉微哑、贴在耳边说话般的质感。
林小溪的手开始抖。
不会吧。不能吧。老天爷不会这么玩我吧?
让我社死还不够,还要让社死对象是顾言深?是那个粉丝千万、随便发条微博就能上热搜、连穿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能被扒出来的顶流顾言深?
门外的顾言深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在翻找什么。
下一秒,林小溪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昨天那个让她做了一夜噩梦的号码。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颤抖得按不下去。
铃声固执地响着,像最后的通牒。
林小溪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开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比昨晚更冷,更直接,“或者你想让邻居都出来围观我站在26岁女作家门口按了十分钟门铃。”
“我、我马上!”林小溪脱口而出。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做了三个深呼吸,然后像奔赴刑场一样走向玄关。
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又犹豫了。
要不开条缝?先确认一下?万一是诈骗呢?现在AI换脸技术那么发达……
但没等她纠结完,门外传来顾言深平静的声音:“林小姐,我时间有限。”
林小溪一咬牙,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早晨的阳光从楼道窗户斜射进来,在顾言深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站在离门口一步远的地方,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西装布料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纹理,袖口那枚铂金袖扣折射出冷冽的光。
而他的目光,正自上而下地扫过她。
从乱糟糟的头发,到浓重的黑眼圈,到印着卡通猫咪的旧睡衣,再到光着的、踩在木地板上的脚。
林小溪感觉到那股视线的重量,下意识想把脚缩回睡衣下摆,但睡衣太短,遮不住。
“林小溪?”顾言深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我。”林小溪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昨晚打电话那个林小溪?”
“……是。”
顾言深点了点头,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递过来。
林小溪愣愣地接过。文件袋里装着一盒……消肿贴?
“脸被手机砸,需要这个。”顾言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林小溪这才想起,昨晚手机掉地上好像确实砸到了脸。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颊,是有点隐隐作痛。
“你……你怎么知道?”她傻傻地问。
顾言深没回答,只是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深蓝色的硬质封面,烫金的字体,看起来像什么重要合同。
“关于昨晚的误会,我们需要签一份协议。”他说,“方便进去谈吗?还是你想在走廊里完成?”
林小溪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侧身:“请、请进。”
顾言深迈步进门,在玄关处自然地从鞋柜旁拿了一双客用拖鞋——动作熟练得仿佛来过很多次。他换好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林小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想死。
沙发上堆满了书和稿纸,茶几上是空咖啡杯和薯片碎屑,地上还有她昨晚揉的那些纸团。投影仪没关,幕布上还定格在一部恐怖片的血腥画面上。而她昨晚写稿时啃过的笔,正孤零零地躺在键盘旁边,笔头上还有清晰的牙印。
完了。她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从“深夜念病娇台词的变态”,升级为“邋遢的深夜念病娇台词的变态”。
顾言深倒是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相对整洁的餐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还僵在玄关的林小溪。
“过来坐。”
林小溪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坐下后才意识到自己没穿拖鞋,又光着脚跑回玄关穿上,再跑回来。
全程,顾言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协议。”他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看一下。”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标准的合同格式,标题写着:《特殊合作关系协议》。
甲方:顾言深
乙方:林小溪
下面是一长串定义和解释。林小溪快速浏览,大概意思是:鉴于昨晚发生的不当通讯事件可能对甲方公众形象造成影响,双方达成以下合作协议以妥善处理该事件。
她翻到第二页,开始看具体条款。
然后眼睛慢慢睁大。
“第3条:合作期间,乙方需配合甲方进行必要的公开露面及社交互动,具体形式及时长由甲方决定,但每月不超过两次。”
“第4条:在公开场合,双方需维持友好互动形象,距离保持在一米以上,肢体接触仅限于必要场合下的礼仪性接触(如握手、搀扶)。”
“第5条:私人时间,双方需每日互道晚安,形式为文字信息,发送时间不晚于午夜十二点。互道晚安时,如处同一空间,需保持一米以上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