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忘尘低头笑笑，又看向谷长寿：”村长，我就一个问题，这胡杨碱又不单是你们吃，牧民也吃，我小时候也吃过。怎么单你们有事？“

谷长寿沉默半晌，久到满是沟壑脸上，似乎有沙土簌簌落下来，最后，对着郭忘尘意味深长地说：

“我们原本住在昌州，逢年过节还能去云乐参加庙会，那里土地肥，种啥长啥。我们是长工，是贱民，但住在大地主的庄子里，还能给孩子一口热乎吃的，过年还能弹个棉衣。

只因我们老爷的堂兄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个不能得罪的人。我们连夜跑啊，跑啊，三百多人路上就死了一百多人。”

郭忘尘不解：“我是去云乐找人算账的，你们的新仇旧怨我不会掺和，老爷子，你给我说这个干嘛？”

懿阳道：“你们不容易，百姓艰难，朝廷有过，你说的那个不能得罪的人是卞唯仁吗？”

“不能说啊！你怎么敢直接提他的名字啊，他的耳目到处都是！”谷长寿压低声音，急得脸上褶子挤在一起。

“忘尘哥哥！”一声清脆从不远处传来。她一身红衣，倒像是一把火一般，一路小跑到郭忘尘身边：“你这么久都不回来，我们都急死了。他们再晚来一步，我们就寻来了！”

另一边两个壮汉拖来两辆板车，一个上面有四个大食盒，另外一个里是两个小瓦缸，还未走近，一股清冽甘醇的酒香已经飘了出来。

郭忘尘霍然站起，一副嘴馋的模样：“有酒哇！”

一个身材玲珑的妇人笑着捧起一个小瓦缸：“今儿的酒管够！”说着一步一扭地向郭忘尘走来。石娅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谷长寿笑眯了眼：“红柳，快给贵客们都斟上。”又对一个正在般食盒的瘦高男子道：“老六，去请夫人和公子出来吃饭，顺带道个歉，说我晚上回去会把富贵吊在树上打死。”

很快，李婉儿三人被哄了出来，不过仍旧板着脸，怒视众人。又一张木桌从堂屋被搬了出来。

谷老六对郭忘尘等人道：“老爷们放心，这里都是从城里的春鹤馆买来的，干净的吃食，莫得事，莫得事！”

懿阳总觉得有几分古怪，但见谷富贵等人已经入座大吃大嚼起来，才略微放心。便拉着李婉儿也坐下，她实在太饿了，昨天基本就没怎么吃，忍到现在已经前胸贴肚皮了，她禁不住夹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牛肉丸，入□□汁，腥香软糯至极。

红柳一直站在郭忘尘身旁，每次倒酒时，丰腴的身体总会在不经意间蹭到他胳膊。郭忘尘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一个人将一瓦罐的酒喝到见底。

谷长寿乐呵呵地抽着旱烟：“多吃点，多吃点，这来回买一趟可不容易。”

那也律看着场中人，忽然“啧”了一声：“这次来怎么没见到当地人？我记得他们个子比你们都高些，是吧，我没记错吧？”

闹哄哄的宴席上忽如泼了一层冷水一般。

谷老六笑道：“当地人，我们就是当地人！你说的那些人，我们用钱换了他们的房子，他们住到城里去啦！不像我们这群见不得官的孤魂野鬼。”

“哼，到底谁才是孤魂野鬼？”施衍冷哼一声。

郭忘尘两颊绯红，醉醺醺地走到谷长寿面前：“谷老头，我那句话你还没回答我呢？而且，你们这些长工，去哪搞这些钱的，啊？还说做过路客的生意，我们来这几天，可没见到一个过路客！嗝~”

那也律一下搀住郭忘尘，按了按他胳膊：“阿尘，你醉了。怎么乱说话。”

谷长寿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站了起来：“走吧，去枯树林里转转，你们想知道的都在那里。走走消消食吧。”

谷长寿走在最前面，原以为完全没有路的枯树林，竟有一条小道，像是被人硬踏出来的羊肠小路，外面还是朗朗晴日，一走进来，天空暗了大半，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只见一棵高树，大概十人方能合抱的程度，他的下方是个巨大的坑洞，一半的根裸露在外，挖出来的土已经堆得跟小山一般。

“糟糕。阿尘！”那也律掐了掐郭忘尘的手背。

“还不倒吗？这妖怪的身体就是好啊！”谷长寿缓缓吐出一缕烟圈。

懿阳看着那缓缓上升的烟圈，只觉得自己浑身也轻飘飘，似是浮在半空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