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迷蒙中，懿阳隐约似乎看见巨树上长了五官，那五官呈痛苦地扭曲状态。

跟前的巨坑黑洞洞不见底，但隐隐可见红色小亮点，就好像是一只只见不得光的眼睛。

郭忘尘拄着刀，慢慢坐了下来，他冲巨坑里看了眼，沉声道：“血石？一颗血石一摞妖尸。主帅发过命令，乾西不允许挖掘血石。”

“不挖？”谷富贵对着他脊背踹了一脚：“不挖，你请我们吃饭呀？！各个都是老爷，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也律捂着肚子，大叫：“操！我就感觉不对劲，这谷老头前后两幅面孔，你，你们没看出来吗？”

石娅痛的“哎呦哎呦”叫唤不止，那也律指着谷长寿道：“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迦晏的漱玉公主，现在当朝皇帝是他亲舅舅！”

谷长寿眯着眼笑道：“这么说，那她更要死在这儿了。”

懿阳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一般，额头一层细细汗珠：“我没闻到异味啊，只是一点草木气。”

“咳，老子花半个金锭子买的毒药还能被你们这些臭妖怪鼻子给闻出来？”谷长寿畅快地深吸一口烟草，下令道：“老六，火架子搭起来，就着这妖狼把火生了。”

郭忘尘按着肚子，箕踞而坐，另一手用刀尖指着谷长寿道：“老头儿，我上一拨的兄弟，也是被你们这么搞死的吧？”

谷长寿“嘿嘿”笑两声，不说话，只指挥他们去找木料架在妖狼身上。

郭忘尘继续道：“别不理我呀，你吃了这么久的毒碱，这梦魇恐怕不是离开这里就能解掉的，我死得不明不白，可是会变成烈鬼，夜夜来寻你的哦！”

谷长寿狠狠瞪他一眼：“活该，你们都是活该，老子死劝你们不要来，非要来，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听老人言。你上一拨，死得更早，竟然把我藏在家里的血石翻出来了，不给他喝归魂汤，怎么行？”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你们被胡杨碱毒，为什么别人没事？”

那也律一脸惨白：“这还用问吗，我他妈的想起来了，这里原本根本不是什么枯树林，是当地人的屋子！原本的当地人肯定是被他们全杀了！”

郭忘尘恍然道：“所以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应该就是胡杨树的精怪，现在这里一桩桩枯木，是他们的尸身。”

狂风从林中穿过，呼啸声如万鬼同哭。

“看看，看看，还是将军的脑瓜子灵活。”谷长寿笑眯了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这些杂碎妖怪，杀多少都没事，拼死了不过装神弄鬼。哪有妖狼值钱呢！”

红柳扭着腰肢，娇笑：“一两血石一两金，一两淬过狼血的血石可是值十金呢。村长，这么好的事，可不能只你一家享啊！听说贵人今夜就要来，我这宝贝都随身带着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泛着红褐色光泽的石头，笑盈盈地走在懿阳身边，躬身放下。

等她走过来时，谷富贵突然出手，将她一把抱住，在腰身上扭了一把：“你个骚娘们，你又不姓谷，哪搞的血石，莫不是偷得我的？”

红柳冲他啐道：“你这人，□□里夹一粒芝麻都要抠出吃。我还能在你这沾到好处不成？”

谷富贵一脸□□：“老子□□里夹不夹得住，你咋知道？”

其余人也跟着哄笑。另一只眼又都盯着谷长寿，见他并没有反对其他人的血石来“镀金”，围观的村民也纷纷将身上的血石拿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懿阳左右，还做个标记，如给佛像上供一般。

又有回去报信的，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积累的血石已经有鸡蛋般大小。

懿阳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滴下来，她微仰着头，只得咬紧牙关苦撑，这时，只见枯树上一根枝桠，动了一下。

她眨眨眼，原来是个只黄褐色的雀儿，小脑袋愣愣歪了歪，两只骨碌碌的黑眼珠和她琥珀色眼眸正好四目相对。

黄雀儿翻了个白眼，扑了扑翅膀飞走了。离开枯木林后，圆滚滚小黄雀儿如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被人用弓弩投射一般，飞快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打入一顶青篷马车里。

一年轻男子正娇懒的趴在窗栊处，他皮肤甚白，凤眼入鬓，一颦一笑间风流无限，只听他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道：“又听见我自己的声音了，真好啊。”

小雀儿扑棱上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边叽叽喳喳。

男子听完小雀儿所说，捂嘴轻笑：“有趣，真有趣，我的故乡真是个妙处。嗯，让我想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鎏金嵌贝铜镜，每做一个表情，铜镜里便换了张脸。

“嗯，这张脸不错。”他抿了抿枫叶色的唇，扬声吩咐道：“去让马儿快些赶吧，凑个热闹！”

枯木林里，眼看木枝已经在懿阳身上架了起来，红褐色的血石聚拢在她周围。

红柳方才躬身和她说的话，回荡在耳边。可她真的做不到啊。怎么能当着众人面做这种事，那她还不如一头撞死。

可再不跑，火就要点起来了，她绝不想被火再烧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