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房间睡会儿吧，好好休息一下。”沈墨不容分说，将她带到三楼自己的房间，安顿在柔软的被褥里。李诗悦没有拒绝，她确实感到一种心力交瘁的困倦，闭上眼睛，很快在药力和精神消耗下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不安地蹙着，仿佛在梦中依然不得安宁。

沈墨在床边守了片刻，轻轻带上门，心事重重地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池砚和张纸已经等在那里。池砚站在吧台后，正用一块柔软的麂皮布，反复擦拭着一只已经晶莹剔透的玻璃咖啡壶。张纸坐在靠窗的卡座，面前摆放着平板电脑，手里拿着那支琥珀色大理石纹路的旧钢笔。

“诗悦怎么样？”池砚停下手，看向沈墨。

“吃了药，勉强睡下了。”沈墨叹了口气，把湖边遇到的事说了一遍。“……事情本身很小，就是个糊涂蛋自己弄丢相机差点冤枉好人的乌龙。围观的人也没恶意，最后误会也解除了。但是诗悦……”她眉头紧锁，“她的反应太大了。那一瞬间，她好像完全被拖进了另一个世界……”

张纸的笔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记录下“情境触发”、“非针对性外界刺激”、“强烈创伤反应”几个词。他抬起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人为引导的迹象？”

“完全没有。”沈墨肯定地说，“就是一次普通的误会。但诗悦的样子……哥，我想帮帮她。我知道诗悦高中的时候在学校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对她影响挺大的，但是具体是什么事，她不愿意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池砚将擦得锃亮的咖啡壶轻轻放回原位，来到沈墨身边坐下。“她的创伤被意外触发，现在精神很不稳定。最直接的方法，是进入她的殿堂，找到创伤核心，帮她稳定情绪。”

“可是……”沈墨咬了咬嘴唇，“殿堂会暴露她最私密的心灵角落。而且，这次不像之前，没有神器干扰的感觉，我们这样‘闯入’，就算是为了帮她，是不是也……太不尊重她的隐私了？”

这正是让沈墨纠结的地方。帮助的意愿，与对朋友隐私的尊重，在她心中激烈拉扯，难以抉择。

池砚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掠过思索。“你的顾虑有道理。但如果放任不管，她的精神状态可能持续恶化，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心理危机。”他转向张纸，“有没有外部疏导的可能性？”

张纸沉吟道：“理论上，「双鉴」的共鸣有安抚效果，但像诗悦这样被深度触发的特定创伤，外部疏导可能治标不治本。而且，如果创伤在殿堂内形成了某种固化的‘心魔’，不介入处理，隐患会一直存在。”

三人之间弥漫开一阵沉重的静默。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就在这时——

一声硬物碰撞的脆响，从吧台后方传来。

三人同时警觉地望去。

只见吧台后面，一个身影正有些狼狈地试图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矮柜里摸出一小袋池砚烤的杏仁饼干。那人穿着一件略显臃肿的深绿色军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是褚徽毫。他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遇到可能会认出自己的陌生人，猫着腰“潜入”了吧台内，动作有些鬼祟，拿到饼干后迅速直起身想溜，结果转身时，军大衣的衣角扫到了旁边放着的几个空瓶——

“哗啦！”

瓶子倒地，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褚徽毫身体一僵，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定格在那里。几秒后，他才慢吞吞地完全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袋饼干。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的胡茬倒是刮得干净——昨天张纸给他买了剃须刀。脸色在军大衣深绿色的衬托下显得愈发苍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撞上三人视线时，迅速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随即又被他用惯常那种惫懒无谓的眼神掩盖下去。

“……下午好？”他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把饼干袋往军大衣口袋里一塞，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厨房。

沈墨翻了个白眼：“……吓我一跳。”

本想直接离开，但瞥见面前三人凝重的神色，似乎没有打算轻易地放过自己，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有事？”

池砚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看着他，忽然开口：“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褚徽毫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做？”

“在周文博的殿堂里，有些‘门’被「岁穑」干扰，而另一些却没有。”池砚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有推论的疑问，“是因为裁妄司的神器介入不是泛性覆盖，而是‘靶向性’的？”

褚徽毫靠在橱柜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大衣粗糙的面料。他沉默了几秒，才嗤笑一声：“啊……我懂了。”他想起刚才无意间听到的讨论，目光扫过沈墨脸上的担忧，和张纸复杂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玩味，“我还以为你们是对别人的内心有‘偷窥癖’，原来是不知道。”

“什么意思？”沈墨皱眉。

褚徽毫耸耸肩，军大衣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意思是，你们每次去游乐园，难道都是从入口开始，按着顺序一个项目不落地玩到尾？”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淡淡讥诮，“就没想过，可以直奔那个最想玩的‘项目’？”

他看着三人脸上同时露出的怔愣和思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带着点熟悉的嘲讽：“比如，你们现在只想知道她最深的创伤，直接去‘伤’门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