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顾言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
林软软贴好新的创可贴,手指无意中划过他的手心。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手,后退一步:“好了。这两天尽量别碰水。”
“谢谢。”顾言泽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又看看她,“林软软,我们...可以谈谈吗?不是作为顾言泽和林编辑,也不是作为‘泽’和‘叶子’,就是作为两个人,坦诚地谈一次。”
林软软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克制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坦诚。
“好。”她听见自己说。
---
当天晚上,夏淼的公寓里,两个女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沈皓发来的项目资料。
“所以你答应了?”林软软问。
“还没正式签,但基本确定了。”夏淼咬着笔杆,“项目确实不错,是城南一个老纺织厂的改造,要做成综合文创空间。预算充足,创意自由度也高。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沈皓这个人,我看不透。”夏淼皱起眉,“你说他要是对我有意思吧,他一本正经谈工作,专业得不得了。你说他只是想合作吧,他那些‘偶遇’也太刻意了。今天还说什么‘想看看工作之外的你是什么样子’,这到底算职场骚扰还是正常考察?”
林软软忍不住笑了:“淼淼,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纠结一个人。”
“因为我讨厌被牵着鼻子走。”夏淼扔开笔,“而且我总感觉,他接近我可能还有别的目的——比如,因为你。”
林软软愣住了:“因为我?”
“他是顾言泽的发小,而你和顾言泽现在这种情况...”夏淼耸耸肩,“说不定他是受顾言泽之托,来跟我套近乎,然后间接了解你的情况呢?”
这个推测让林软软沉默了。她想起那天在咖啡馆,沈皓确实对她们的关系了如指掌,但又在刻意保持距离。
“不过话说回来,”夏淼靠过来,搂住她的肩膀,“你今天去见顾言泽,怎么样?他手真的受伤了?”
“嗯,擦伤,不严重。”林软软简单说了下午的情况,略过了换创可贴的细节,“他说想谈谈,我们约了明天。”
“明天?!”夏淼坐直身体,“你们要正式谈话了?你准备好了吗?”
林软软摇摇头:“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他说,不是以任何身份,就是作为两个人坦诚地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坦诚。”
夏淼看着她,眼神变得温柔:“软软,你只需要说你想说的话,问你想问的问题。不要考虑他是顾言泽,也不要想他是‘泽’,就想着——这个人,你愿不愿意给他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
林软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淼淼,我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那些卡片,那些小礼物,还有今天他让我检查伤口时的样子...我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但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再一次受伤。怕我原谅得太轻易,他会觉得欺骗的代价太小。也怕...”她的声音低下去,“怕我真的原谅他之后,我们之间还是会有那道鸿沟——他是顾言泽,而我只是林软软。”
夏淼叹了口气,揉揉她的头发:“傻姑娘。鸿沟不是身份造成的,是心造成的。如果两颗心愿意靠近,什么鸿沟都能跨过去。”
就在这时,夏淼的手机响了。是沈皓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四点,工作室见。记得带作品集原件。”
然后是第二条:“对了,顾言泽刚问我,女生一般喜欢什么样的道歉场合。我建议他别搞太花哨,真诚最重要。仅供参考。”
夏淼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她把手机递给林软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两个男人,绝对在互通有无。”
林软软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不安,而是一种...被小心翼翼对待的珍重感。
她想起下午顾言泽说“我们谈谈”时的眼神,想起他手背上那个被她亲手贴上的创可贴,想起这半个月来的所有卡片和礼物。
也许,夏淼说得对。是时候放下那些身份标签,只是作为两个人,重新开始了。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两个女生在沙发上聊到很晚,一个在纠结明天如何面对那个看不透的男人,一个在紧张明天如何回应那个她其实早已原谅的人。
而在城市的两个不同角落,两个男人也在为明天的见面做着准备。
沈皓在工作室里整理项目资料,却在夏淼的作品集上停留了很久。照片里的她站在自己设计的建筑前,短发在风中飞扬,笑容自信而耀眼。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夏淼...有意思。”
顾言泽则站在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林软软可能会感兴趣的书。他在想明天该说什么,怎么才能既表达歉意,又不给她压力。最后,他抽出一本诗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是聂鲁达的诗:“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触及你。”
他在旁边用铅笔写下:“但我想走近你,让你听见真实的声音。”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书页上的字迹,也照亮了这个夜晚所有忐忑而期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