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见面会前一晚,顾言泽坐在私人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个熟悉的树洞聊天界面已经打开很久,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旁边的平板屏幕上,是林软软下午发送的最后一封工作邮件,措辞专业、冷静、疏离得令人心慌。
她说:“顾老师,附件为读者见面会最终流程及物料清单,请您确认。后续所有沟通将通过邮件进行,如有紧急事项,请联系我社项目部负责人李萌。”
她说:“祝明日活动圆满成功。”
顾言泽闭上眼睛,想起今天下午在展厅里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想起她泛红的眼眶里破碎的光,想起她说“真心的欺骗,也是欺骗”时那种平静而绝望的语气。
他从未想过,这场他以为在掌控之中的双重身份游戏,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辰发来的消息:“顾老师,明天的流程已经全部确认完毕。林编辑那边...真的不需要再沟通什么了吗?”
顾言泽没有回复。他重新看向树洞界面,手指终于落在屏幕上。
“叶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明天的读者见面会应该已经开始了。我不知道你是否还会看这个账号的消息,但我必须说这些话——不是以顾言泽的身份,而是以‘泽’的身份,那个你信任了半年的树洞伙伴。”
他停顿了很久,删掉了最后一句,重新输入:
“不,应该说,以顾言泽的身份,坦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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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城市美术馆的小型展厅已经座无虚席。五十位经过严格筛选的读者安静地等待着,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克制的兴奋。
后台休息室里,顾言泽已经做好了妆发。他穿着与场地风格相契合的浅灰色西装,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昨晚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直到凌晨三点才最终发送的那封长信。
他不知道林软软是否看到了。发送后,消息显示“已读”,但整整一夜加上一个白天,没有任何回复。
“顾老师,还有十分钟。”江辰推门进来,注意到他紧握手机的手,“您还好吗?”
顾言泽放下手机,站起身:“准备好了。”
他走向休息室的全身镜,最后一次整理领口。镜中的男人面容完美,表情平静,是那个公众熟悉的、无懈可击的顾言泽。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某个地方正在隐隐作痛。
“林编辑...今天会来吗?”他忽然问。
江辰愣了一下:“应该会。作为项目负责人,她需要在现场把控流程。不过刚才我问了出版社那边,说她可能不会到后台来,只在前场协调。”
顾言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四点三十分整,他在读者的掌声中走上讲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是五十双期待的眼睛,以及更远处,媒体区的镜头。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那个练习过千百次的、得体而温和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顾言泽。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这里。”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展厅,平稳、清晰、充满磁性。他按照流程开始分享自传创作的心路历程,谈论艺术与真实的边界,回答读者事先提交的问题。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出。
直到互动环节,一位年轻的读者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顾老师,我在您的自传里读到一句话:‘真实不是毫无保留,而是选择在安全的地方坦诚。’我想问,对您来说,什么是‘安全的地方’?您找到过这样的地方吗?”
问题落下,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言泽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前排工作区,那里坐着出版社的工作人员。他看到了李萌,看到了活动策划,但没有看到林软软。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然后,在展厅侧门旁的阴影处,他看到了她。
林软软靠在墙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起来正在记录活动流程。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屏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疏离而安静。
顾言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提问的读者,思考了几秒才开口: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些表演的痕迹,多了些真实的思考,“对我来说,‘安全的地方’首先是一个不会被随意评判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展现不完美,可以承认脆弱,可以不用时刻维持某个形象。”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侧门。林软软依然低着头,但握笔的手指似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