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出版社会议结束后，林软软刚回到工位，李萌就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软软，刚收到消息，顾言泽团队那边指定让你负责读者见面会的场地布置！”李萌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江辰亲自打给薇姐说的，点名要你负责！”

林软软愣住了：“场地布置？那不是应该由活动策划部负责吗？”

“所以才说这是特殊关照啊！”李萌眨眨眼，“江辰原话说：‘顾老师认为林编辑对方案的细节把控很到位，场地风格需要和宣传调性高度统一，所以希望由她亲自负责。’”

她凑得更近，声音里满是八卦的雀跃：“说真的，软软，这绝对不正常。读者见面会的场地布置，顶流影帝怎么会特意指定一个小编辑负责？这已经超出普通工作范畴了好吗？”

林软软感到耳根有些发烫，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可能是因为我确实最了解方案的整体调性。第二阶段的宣传重点就是‘真实与距离的平衡’，场地布置需要体现这个概念。”

“得了吧！”李萌轻拍她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你就装吧。不过我支持你！顾言泽哎，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居然对你这么特别——”

“没有特别。”林软软打断她，声音比预期中更急促，“只是工作。”

李萌耸耸肩，带着“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回到自己的工位。

林软软盯着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却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她想起周五深夜顾言泽发来的那张抹茶曲奇照片，还有那句“下周见”。想起那些深夜的工作讨论里，偶尔穿插的生活化话题。想起他站在满屋绿植中，耳尖微红地说“林编辑先请”。

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丝甜意，但她迅速压了下去。

中午休息时，林软软打开树洞平台，给“泽”发消息：“最近在学做抹茶曲奇，但总是失败。有没有什么秘诀？”

她发送后，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一个测试，一个决定性的测试。

三分钟后，“泽”回复了。不是简单的几句话，而是一份极其详细的配方和步骤说明，从面粉和抹茶粉的比例、黄油的软化程度，到烤箱的预热时间、烤盘的位置调整，事无巨细。

最后，他补充：“记得少放糖，太甜容易腻。如果喜欢微苦的口感，可以在最后撒一点海盐。”

林软软盯着那行字，呼吸变得轻微而克制。

“少放糖，太甜容易腻”——和顾言泽说的“糖量减了三分之一”完全吻合。

她点开顾言泽的微信，翻到三天前的聊天记录。他说：“今天尝试做了抹茶曲奇，糖量减了三分之一，口感还不错。”

再往上翻，两周前，“泽”在树洞里说：“最近迷上烘焙，今天尝试了抹茶曲奇，但糖放多了，甜到发齁。”

时间线、细节、建议，全部严丝合缝地重叠。

林软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她回复“泽”：“谢谢，配方很详细。我周末试试。”

然后她关掉树洞，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抹茶粉、杏仁片、海盐。所有的材料，都按照那份配方里的建议选择。

---

周六下午，林软软在自家厨房里忙碌了三个小时。

她严格遵循“泽”提供的配方——抹茶粉要选用宇治若竹，黄油要在室温下软化到手指能轻松按压的程度，糖量精确控制在配方建议的三分之二，最后在曲奇表面撒上细碎的海盐和杏仁片。

烤箱定时器响起时，整个公寓都弥漫着抹茶和黄油的混合香气。

林软软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盘。金绿色的曲奇在烤盘上排列整齐，边缘微焦，中心柔软，海盐的颗粒在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她小心地将曲奇移到冷却架上，等温度降到适宜，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微苦的抹茶味在舌尖化开，随即是黄油的醇香，糖的甜度恰到好处，最后是海盐带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平衡了所有的味道。

完美。和顾言泽照片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林软软找出一个浅绿色的纸盒，铺上油纸，精心挑选了十二块形状最完整的曲奇装进去。盖上盒盖时，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工作关系的范畴，但她无法控制自己。

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或者，她只是想让这场持续太久的猜疑游戏，有一个明确的结局。

---

读者见面会的场地布置定在周二下午。场地选在城市美术馆的一个小型展厅，挑高空间，纯白墙面，落地窗外是安静的庭院。

林软软提前两小时到达，带着她设计的布置方案和那盒浅绿色的曲奇。她指挥工作人员调整灯光角度、摆放座椅、悬挂第二阶段宣传的主视觉海报，每一个细节都亲自确认。

下午三点，顾言泽准时到达。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打领带，少了几分正式感，多了些随意。江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顾老师，江先生。”林软软迎上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平静。

顾言泽的目光在场地内扫过，最后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林软软读不懂的深邃，但嘴角微微上扬：“布置得很好，正是我想要的感觉。”

“您过奖了。”林软软移开视线，看向正在调整的灯光，“这里的光线在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效果最好，刚好见面会定在四点半开始。”

顾言泽走到窗边，看向庭院。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站了几秒，回头看向林软软：“林编辑考虑得很周全。”

江辰在旁边确认了几个流程细节后，便以接电话为由暂时离开。展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远处几个正在做最后调整的工作人员。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而微妙。

林软软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她能感觉到顾言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专注的、带着审视却又温和的注视。

“顾老师...”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几乎同时，顾言泽也说：“林编辑...”

两人都停住了。顾言泽做了个“你先”的手势，耳尖泛起熟悉的微红。

林软软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包里拿出那个浅绿色的纸盒。她的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递了过去：

“顾老师，这个...我自己做的抹茶曲奇，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