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海辛说“我没事”时的表情。他努力扯出的那个笑容。他说“就是有点怕”时，声音里那一瞬间的颤抖。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很亮，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但他知道，在那片灯火里，有一些东西是边海辛害怕的。

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突如其来的想法---。

他要成为能挡在火前面的人。

不是说说而已。

是真的。

12月5日

边柠语下午训练结束得早，老陈说让他休息两天，准备下周的加量训练。他走出体育中心时，天还没黑。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往商业街那边去了。

他想去那家宠物店看看。

不是有什么目的，就是……想去看看。

那家店还在营业。橱窗里的灯亮着，几只小猫趴在玻璃窗边打盹，一只柯基趴在门口，懒洋洋地摇着尾巴。

边柠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店里的老板娘看见了，笑着招呼他：“小伙子，想买点什么？”

边柠语摇了摇头。但他还是走了进去。

店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猫粮狗粮、宠物玩具、各种用品，整整齐齐地摆在货架上。角落里还有几只笼子，里面有几只小狗在睡觉。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笑容和善。她看着边柠语在店里转悠，也不催，只是笑着说：“随便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问我。”

边柠语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几只小狗的笼子前，蹲下来，看着它们睡觉。

“喜欢小狗？”老板娘走过来。

“……嗯。”边柠语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从来没养过宠物。边振不许养，说浪费钱。

“这只小的最乖，”老板娘指了指最里面那只，“才三个月大，是个串串。它妈妈是流浪狗，被人丢在我们店门口，生了一窝就走了。”

边柠语看着那只小狗。它缩成一团，毛是浅棕色的，耳朵耷拉着，睡得很香。

“它叫什么？”

“还没取名字。”老板娘笑了笑，“等着有缘人来取。”

边柠语没再说话。他蹲在那里，看了那只小狗很久。

离开时，老板娘送他到门口，说：“有空常来。”

边柠语点了点头。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回头，看见老板娘还在门口，正在逗那只柯基。

“阿姨。”他叫了一声。

老板娘抬起头。

“近半个月晚上的火，”边柠语顿了顿，“你们这没事吧？”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没事，烧的是隔壁的烧烤店，我们离得远。不过那天晚上确实吓人，火蹿得老高，我们赶紧把店里的猫猫狗狗都转移了。”

边柠语点了点头。

“那家烧烤店老板人挺好的，可惜了。”老板娘叹了口气，“不过听说没伤到人，就是店烧坏了。”

边柠语没再说什么。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还亮着灯，橱窗里的小猫还在打盹。那只柯基趴在门口，尾巴摇了两下。

他想起边海辛说“就是有点怕”时的表情。

他想起边海辛站在街对面，盯着那团烟雾，脸色苍白，手在发抖。

他想起边海辛总是笑着，总是跑过来，总是挡在他前面。

他握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边海辛回来得很晚。他推开门时，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边柠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在看。

“弟？你怎么还没睡？”边海辛惊讶。

边柠语抬起头，看着他。边海辛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还是亮亮的，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给你带了夜宵。”边海辛扬了扬袋子，“烤串，虽然可能凉了。”

边柠语接过袋子，放在茶几上。他看着边海辛换鞋、脱外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动作一气呵成。

“累吗？”他问。

“还好。”边海辛瘫在沙发上，“今天画了八个小时，手都快废了。”

边柠语看着他那只垂在沙发边的手，指节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

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边海辛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干嘛？”他问，声音有点紧。

边柠语没说话。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弟？”边海辛又叫了一声。

“……没事。”边柠语说，“就看看。”

边海辛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没抽回手，就那么让边柠语握着。

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窗外，夜色正浓。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

过了很久，边海辛忽然开口：“弟。”

“嗯？”

“你刚才是不是去那家宠物店了？”

边柠语的手顿了一下。

“我看见你从那边回来的。”边海辛说，声音很轻，“你身上有狗粮的味道。”

边柠语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

“为什么去那里？”

边柠语没回答。他只是握着边海辛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边海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忽然，他明白了。

“你是去看那家店有没有事？”他问。

边柠语点了点头。

边海辛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涩意压回去，然后反握住边柠语的手。

“我没事。”他说，“真的。”

边柠语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担心。”

边海辛愣住了。他看着边柠语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从来不撒谎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边柠语拉进怀里，抱住。

“傻瓜。”他闷在边柠语肩头，声音瓮瓮的，“你才是那个……最该被担心的。”

边柠语被他抱着，没有挣扎。他只是慢慢地、轻轻地，把手环上他的背。

两人在沙发上抱了很久。

直到边海辛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打破了安静。

边柠语松开手，看着他那张窘迫的脸，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吃夜宵。”他说。

边海辛讪笑着打开袋子，两个人就着茶几，把那些凉掉的烤串分着吃了。

那天晚上，边柠语躺回床上时，脑子里还想着那只缩成一团的小狗。

浅棕色的毛，耷拉的耳朵，睡得很香。

他想起老板娘说：“等着有缘人来取。”

他不知道那个“有缘人”会不会是自己。

但他知道，他想让边海辛看看那只小狗。

也许边海辛会喜欢。

也许……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