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日，边柠语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

他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那盏黄铜小灯还亮着，昨晚忘了关。暖黄的光在白天显得很淡，但他没有伸手去关。

他拿起手机，看见边海辛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弟，我去画室了，早餐在桌上。中午回来吃饭，等我！」

后面跟着一个奔跑的小狗表情包。

边柠语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起床，洗漱，走到客厅。餐桌上摆着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两个三明治、一个水煮蛋、一盒切好的水果，还有独立包装的皇冠曲奇。

三明治里夹的鸡蛋煎得有点焦，边角黑了一小块。但边柠语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下，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早餐，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窗外，小区里的银杏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

手机震了一下。是边海辛发来的照片。

画室里，他站在画架前，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旁边的画板上，一幅素描刚刚起稿是边柠语的侧脸。

配文：「画到一半就想你了。怎么办？」

边柠语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他想回“好好画”，又觉得太生硬。想回“我也是”，又觉得太肉麻。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哦。」

发送完，他又补了一个表情包，是边海辛之前发给他的那只小狗，缩在角落，配文「好吧」。

边海辛秒回：「学我！侵权！」

边柠语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中午，边海辛准时回来。他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弟！看我买了什么！”

边柠语走过去，看见袋子里是两盒包装精美的甜品，胡萝卜蛋糕和海盐芝士。

“路过那家店，看见新出的。”边海辛把袋子递给他，“海盐芝士是你喜欢的口味。”

边柠语接过，低头看着那两盒蛋糕。海盐芝士的盒子边缘凝着水珠。

“……多少钱？”他问。

“没多少。”边海辛脱掉外套，往沙发上一瘫，“就当庆祝你比赛圆满成功。”

边柠语看着他，看着他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颜料。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哥。”他叫了一声。

“嗯？”

“统考什么时候？”

边海辛愣了一下，然后说：“12月20号，还有二十天。”

“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吧。”边海辛挠了挠头，“老师说正常发挥的话，美院问题不大。”

边柠语点了点头。他没再说话，只是打开那海盐蛋糕，用小叉子挖了一口，递到边海辛面前。

边海辛愣住。

“干嘛？”

“吃。”边柠语说。

边海辛看着那口蛋糕，又看了看边柠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他张嘴，把那口蛋糕吃了进去。

“甜。”他说。

边柠语收回叉子，自己也挖了一口。确实甜，甜得有点腻。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口一口，把那盒蛋糕吃完了。

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边海辛挑了一部动画片，讲一只小狗和主人的故事。看到一半，边海辛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歪在边柠语肩上，呼吸均匀。

边柠语没有动。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感受着肩上那个人的重量。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

那一刻，世界很安静。

傍晚，边海辛醒来时，电影已经放完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边柠语肩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子。

“几点了？”他声音含糊。

“五点半。”边柠语说。

边海辛猛地坐起来，抹了抹嘴角：“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边柠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边海辛挠了挠头，讪笑：“好吧……谢谢。”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散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风里带着冬天的凉意。边海辛裹紧了围巾，是边柠语送的那条深灰色羊绒，边走边絮叨：

“明天开始我要去画室集训了，最后二十天冲刺，可能晚上回来得晚。”

“嗯。”

“你训练也要注意，别太拼，老陈说你要开始加量了。”

“嗯。”

“还有，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看书，成绩够好了……”

“哥。”边柠语打断他。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边海辛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来：“我本来就是！你没发现吗？”

边柠语看着他笑成一团的样子，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两人走到小区附近的商业街。周末的傍晚，街上人很多，灯火通明。边海辛拉着边柠语往人群里钻，说要买奶茶。

走到那家奶茶店门口时，边海辛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边柠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街对面，有一家宠物店。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各种宠物用品，几只小猫趴在玻璃窗边打盹。门口站着几个人，正在往里搬东西，看起来像是在准备打烊。

边海辛盯着那家店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买奶茶。”他说。

但边柠语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边海辛那一瞬间的停顿，和他转开视线时微抿的嘴唇。

那家宠物店，就在前几天晚上那家烧烤店的旁边。

那场火，烧掉的只是烧烤店的一部分。但那个画面，显然还在边海辛脑子里。

边柠语没说话。他只是跟上边海辛的脚步，和他一起走进奶茶店。

点单时，边海辛照例给他点了一杯茉莉奶绿，三分糖，加椰果。给自己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全糖。

“你太甜了。”边柠语说。

“我喜欢甜的。”边海辛理直气壮。

两人捧着奶茶，慢慢往回走。路灯次第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小区门口时，边海辛忽然停下脚步。

“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

“那天晚上的火……你看见了？”

边柠语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边海辛脸上投出明暗分界。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看见了。”边柠语说。

边海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怕。”

他说出来了。

边柠语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暗处微微闪烁的眼睛。他没有问“怕什么”，因为他知道。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边海辛拿着奶茶的那只手。

“我知道。”他说，“不怕。”

边海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笑容是真的。

“走吧，回家。”他说。

两人并肩走进小区。身后，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着，把回家的路照得温暖明亮。

那天晚上，边柠语躺在床上，又想起那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