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振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边海辛,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签字?呵……那女人用钱逼我签的,你知道吗?”他声音压低了,带着恨意,“十万块,买断父子关系。我当时缺钱,我认了。
但现在我后悔了。”
“你想要钱?”边海辛握紧拳头,“要多少?”
边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咳嗽连连:“钱?我是想要钱……最近手气背,欠了点债。
但大侄子,你觉得我,就只是为了钱?”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古怪:“我最近,是想看看我儿子。顺便……告诉他点事儿。”
边海辛心头一紧:“什么事?”
边振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桌面上。
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边柠语,根本不是我亲生的。”
空气凝固了。
边海辛站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心里想那更好了,他的弟弟跟这个赌徒酒鬼没关系!
但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边振一字一顿地重复,“那小子,不是我亲生的。他身上流的,不是我们边家的血。”
“是你父亲的失误,害人家家破人亡变成孤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边海辛,声音变得遥远而含糊:“十五年前……不对,十六年前了。
你爸,我那个伟大的警察哥哥,出过一次任务。
跨省追捕一伙亡命徒,在临省一个村子里交上火。”
边海辛的呼吸屏住了。他听过父亲殉职的那场大火,但从没听过更早的事。
“那伙人穷凶极恶,逃进村子后劫持了一户人家当人质。”边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爸带队强攻,交火中……那户人家,全死了。夫妻俩,还有一对老夫妻,全倒在血泊里。”
他转过身,看着边海辛苍白的脸:“但有个婴儿,被那家男人死死护在身下,活下来了。”
边海辛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
“那孩子没了家人,按规定要送福利院。但你爸……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
边振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不像,“他觉得愧疚,觉得是自己害那孩子成了孤儿。
他想收养,但你妈刚怀上你,家里条件也一般,手续办不下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半瓶白酒,灌了一口:“正好那时候,我老婆……跟人跑了。
我天天喝酒,混日子。
你爸就来找我,说那孩子可怜,问我能不能先帮着带带,等他慢慢办手续。”
边海辛喉咙发干:“然后呢?”
“然后?”边振又笑了,笑声嘶哑,“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你爸答应每个月给我一笔抚养费。我当时也缺钱,缺疯了。”
他把酒瓶重重放下:“孩子抱回来了,很小,哭起来都没力气。
我哪会带孩子?就随便喂点米汤,活着就行。
但你爸经常来看,给钱,给东西,还总念叨以后要接走。”
“后来呢?”边海辛的声音在发抖。
“后来……你爸出事了。”边振的眼神暗下去,“那场大火,他没了。
抚养费断了,孩子还在我这儿。
我本来想把他扔了,但又一想……万一呢?
万一这孩子还有亲戚来找呢?或者,万一你妈以后愿意接手呢?”
他看向边海辛,眼神复杂:“所以我带着他搬了家,离开了原来住的地方。
我没告诉任何人我们去哪儿,包括你妈。
我想看看,她会不会找。”
“她找了。”边海辛说,“她一直在找。”
“是啊,她找了。”
边振点头,“但她找到我的时候,孩子长大了,跟我不亲,但好歹叫我一声“爸”。我那时候出了车祸,她提出要帮我摆平并且还给我钱,要抚养权……我答应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没告诉孩子我不是他的父亲。
我凭什么告诉他?
是你父亲害我变成现在这样,你们家现在还想轻轻松松把当年求我养的孩子要走?”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边海辛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容猥琐的男人,看着这间肮脏破败的屋子,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画面。
十六年前的血泊,被护在身下的婴儿,父亲愧疚的脸,还有柠语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睛。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边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咧开嘴:
“因为我缺钱。也因为……我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你们一家人,现在过得这么好。”
边振的声音变得尖刻,“你爸死了,成了英雄。
你妈有钱,成了女强人。
连那个捡来的野种,都成了运动员,马上要去省里比赛——凭什么?”
他往前一步,酒气喷在边海辛脸上:“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亲哥死了,老婆跑了,现在连个冒牌儿子都要被人抢走。
我不甘心。”
边海辛后退半步,握紧了拳头:“你想要多少?”
边振报了个数。20万,不小,但也不是天文数字。
“给我钱,我消失。”他说,“不然,我就去找媒体,把那孩子的身世抖出去。
英雄警察收养的孤儿,其实是当年行动“失误”的受害者’多好的标题啊。
到时候,你看那小子还比不比得了赛,看你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边海辛盯着他,盯着那双浑浊眼睛里扭曲的恶意。
许久,他开口:
“钱我会想办法。但你要保证,永远消失,永远别再出现在柠语面前。”
“成交。”边振笑了,“还是大侄子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