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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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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二天训练时,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周驰还是照常带热身,指导动作,但和边柠语交流时语气公事公办,没了之前的熟络。队里另外两个高三的队员——平时总跟在周驰身边的张筱伟和吴文皓——看边柠语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他们常凑过来问边柠语起跑技巧,夸他跳高姿势漂亮,现在却只聚在周驰那边,训练间隙的笑话声也刻意大了些,好像故意要划清界限。

边柠语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是为了交朋友来的。训练,提高成绩,达成目标——这才是他的逻辑。

只是偶尔,当他独自在跑道一端练习起跑,而远处周驰和那几个人围在一起说笑时,他会想起刚入队那天,周驰拍他肩说“以后一起加油”的样子。

人心变得很快。他早就知道。

测试定在周五下午。老陈亲自计时测量,体育组另外两位老师在场监督。

百米,边柠语跑出11秒08,刷新个人最好成绩。跳高,横杆升到1米92,周驰三次试跳失败,边柠语第二次过杆。

结果毫无悬念。

老陈在成绩单上签字时,拍了拍边柠语的肩:“好好准备,市赛六月中旬。从下周开始,我给你单独加练。”

周驰站在几步外,低头整理钉鞋,没说话。张家伟和刘昊在他旁边,看边柠语的眼神像看一个叛徒。

训练结束,边柠语去冲澡。热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肌肉的酸痛。他闭上眼,脑子里却是边海辛昨天在更衣室门口,挺直背脊说“靠实力说话”的样子。

那个人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像一面温暖的、坚不可摧的墙。

边柠语关掉水,擦干身体。更衣室里已经没人了,只有他的储物柜还开着。他换好衣服,拎起背包——

动作顿住了。

背包侧袋里,那盒边海辛今天早上塞给他的薄荷糖,不见了。

不是掉了。拉链是拉好的,包也一直放在柜子里。他蹲下身,在柜子周围看了看,没有。

有人拿走了。

边柠语站在那里,湿发上的水珠滴到颈窝,凉意渗进皮肤。他想起张家伟和刘昊离开更衣室时,回头瞥他的那一眼。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是一种更轻蔑的、带着嘲弄的眼神。

他沉默地拉上背包,锁好柜子,走出体育馆。

夕阳很好,金红的光铺满操场。边海辛依然等在老槐树下,今天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葫芦,见他出来,笑着招手。

“弟弟!今天测试累坏了吧?给你补充糖分——”

他话没说完,注意到了边柠语的脸色。

“怎么了?”边海辛笑容敛去,“谁欺负你了?”

“没有。”边柠语摇头,接过冰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光下亮晶晶的。“糖丢了。”

“糖?”边海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糖?啊,早上给你的那盒?”

“嗯。”

边海辛皱起眉:“掉哪儿了?我回去找找——”

“不用。”边柠语咬下一颗山楂,酸甜在舌尖化开,“可能被人拿走了。”

边海辛愣了两秒,然后明白了。他脸色沉下来,握着自行车把的手收紧,骨节泛白。

“是周驰那帮人?”

“不确定。”边柠语很平静,“一盒糖而已。”

“不是糖的问题!”边海辛声音提高了些,又强行压下去,“他们这是……这是在恶心人。不敢正面来,就搞这种小动作。”

边柠语没说话。他吃完了冰糖葫芦,把竹签扔进垃圾桶,然后看向边海辛。

“测试我赢了。”

“那当然!”边海辛立刻说,但眼神还是愤愤的,“可他们不该这么对你。你凭实力拿到的名额,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我不气。”边柠语说。是真的不气。比起边振的酒瓶和拳头,一盒被偷走的糖太轻微了。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笑——那些人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边海辛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不说话了。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边柠语还湿着的头发。

“弟弟。”他声音软下来,“你不该习惯这些。”

边柠语睫毛颤了颤。

“不是习惯。”他低声说,“是不重要。”

两人推车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边海辛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快到小区时,他才忽然开口:

“下周末市图书馆有个新展览,关于星空摄影的。去吗?”

边柠语侧头看他。

“你之前说想去。”边海辛补充,耳根有点红,“我查了,周六下午有导览。”

“……好。”

边海辛立刻笑了,像得到奖励的大型犬。那点阴霾从他脸上散开,又变回边柠语熟悉的样子。

那一刻,边柠语心里那点因为偷糖事件泛起的凉意,忽然就消散了。他想起背包内袋里的那枚独属于他的礼物:薄荷胸针,想起雨中共享的那把伞,想起每天训练结束后,槐树下那个等待的身影。

有些东西被拿走了。但有些东西,谁也拿不走。

同一时间,凛北市西区,某条杂乱巷子深处的网吧里。

边振坐在最角落的机位前,屏幕光映着他油腻憔悴的脸。他手边摆着半瓶廉价白酒,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个社交平台页面,主页是凛北一中的官方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运动会表彰,配图里有跳高领奖台的画面。边振眯着眼,拖动鼠标,把图片放大。

站在最高处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胸前挂着金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亮。

边振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嘴里喃喃:

“像……真他妈像……”

不是像他,是像边骅。那个他从小恨到大的、永远正确永远光鲜的孪生哥哥。

他灌了口酒,烈辣感灼烧喉咙。然后他关掉图片,在搜索框里输入“凛北一中边柠语”。

跳出来几条结果:校运会破纪录报道、田径队训练花絮、艺术节魔术表演片段。边振点开视频,看着台上那个穿着巫师袍、神情冷峻却动作利落的少年。

“出息了啊。”他咧嘴笑,露出黄黑的牙,“跟着那女人,过得挺滋润。”

他又搜了“芙青”,跳出一堆新闻和公司主页。照片里的女人妆容精致,气质干练,和一年前那个在警局里签字的寡妇判若两人。

边振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他在算账。

当年肇事,芙青垫了赔偿金,把他从重刑里捞出来,条件是要回边柠语的抚养权。他当时只想脱身,爽快签了字。现在想想,亏大了。

那女人有钱。那小子现在看样子也能赚名声——体育生,拿奖,说不定以后还能当运动员,更赚钱。

而他呢?快四十了,没正经工作,租着三百一个月的隔断间,喝酒都只能喝最便宜的。

不公平。

边振关掉网页,打开地图软件,他输入凛北一中的地址,最后输入一个小区名——那是他根据边柠语放学路线推断出的可能住址。

三个点在地图上形成一个不大的三角区。边振用鼠标圈出那片区域,眼神阴沉。

“得去看看。”他低声说,又灌了口酒,“老子的种,总不能白养。”

窗外天色暗下来,网吧里弥漫着泡面和烟味混合的浑浊空气。边振坐在那片昏暗中,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圈,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算计的弧度。

有些冰层在阳光下悄然融化。

而有些阴影,正在暗处重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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