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姝第一次注意到赵笙，是在刚开学军训前都会上两天??熟悉彼此，在第二节数学课上。

老师正在讲课，赵笙趴在最后一排睡觉，外套搭在头上，露出一截染成棕色的发尾。廖姝皱了皱眉——作为想要成为班长的她，她最反感这种混日子的学生。

“赵笙同学，请上来解这道题。”数学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

赵笙被同桌戳醒，慢吞吞站起来，外套滑落在地。他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看了三秒，然后耸肩：“不会。”

“不会就认真听讲！”老师敲黑板。

“听了也不会啊。”赵笙嘀咕着坐下，声音不大，但足够半个教室听见。

廖姝握紧了笔。下课铃一响，她就拿着记名册走到最后一排：“赵笙，你昨天的数学作业也没交。”

赵笙正跟同桌抢手机，头也不抬：“忘了。”

“今天放学前补交给我。”廖姝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然我会报告给班主任。”

赵笙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时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又有点挑衅的光：“代理班长，这么严格啊？”

“这是我的职责。”廖姝面无表情。

那天的作业赵笙还是没交。廖姝如实地记在了班务日志上。第二天课间，赵笙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训了十分钟，回来时脸色阴沉。

经过廖姝座位时，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满意了？”

廖姝正在整理下节课的课本，头也不抬：“如果你按时交作业，就不会有这些事。”

赵笙嗤笑一声，踢了一脚她的椅子腿，走了。

临走前说了一句，你这个班长最后看看到底能不能当上！

那是第一次正面冲突。后来类似的事情不断上演：早读迟到、上课睡觉、不交作业、值日逃跑……廖姝每次都公事公办地记录、报告。赵笙也从最初的懒散应对，渐渐变成了明显的敌意。

但廖姝发现，赵笙的“坏”很有选择性。

他会在小混混勒索低年级学生时，叼着烟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肩：“喂，这是我弟。”然后那帮人就散了。

他会在跟班李皓生病请假时，默默把笔记拍给他，附赠一句：“看不懂活该。”

他甚至会在一次体育课，廖姝崴了脚坐在地上时，经过她身边停顿了两秒，丢下一小瓶云南白药喷雾——虽然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让廖姝困惑的是，赵笙似乎从不缺钱。他穿最新款的球鞋，用最新款的手机，请跟班级同学们喝奶茶从不手软。但廖姝偶然听班主任提过，赵笙家里条件很好，父母都是大老板。

真正让廖姝开始对赵笙改观的，是第一学期的家长会。这时候廖姝才知道原来他父亲又立马找了老婆，赵笙表面上被判给他父亲，其实是跟赵笙的母亲做了交易给了她一大笔钱，让赵笙跟着母亲生活，赵笙父亲早有新欢对方也是离异带个姑娘，让孙子继承家产是老头子的意思，他们母子俩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

其他家长都坐在自己孩子座位上，只有赵笙的位置空着。快结束时，一个穿着神色憔悴的女人匆匆赶来，坐在了赵笙的位置上。廖姝作为班长，负责接待家长，便走过去递上成绩单和评语。

女人接过，手指微微发抖。她看着成绩单上满江红的分数，眼圈慢慢红了。

“阿姨，您别难过。”廖姝下意识安慰，“赵笙同学其实很聪明，就是不太用功……”

“他用功的。”女人突然打断，声音嘶哑，“他以前每天晚上都学习到很晚……是我，是我逼他太紧了……”

廖姝愣住了。

女人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赵笙的妈妈。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我跟他爸离婚后，我一个人带他，总怕他将来没出息，就管得特别严。考试必须前三，作业必须全对，兴趣班报了五个……后来他就开始跟我对着干。”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知道他现在抽烟、打架、不好好学习，都是故意气我。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一开口就是吵。”

家长会结束后，廖姝看见赵笙靠在走廊尽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他妈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成绩单递给他。

赵笙没接，转身就走。

妈妈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纸，肩膀垮了下去。

那一刻，廖姝忽然明白了赵笙眼神里那点懒洋洋的挑衅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边柠语转学来的时候，廖姝正处在一种微妙的情绪里。

她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注意赵笙——他今天又迟到了几分钟，他跟谁说了话，他打球时笑起来的样子其实挺好看。这种注意让她恐慌。她是班长，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不该对这样一个“问题学生”产生任何多余的好奇。

但更让她恐慌的，是边海辛对那个转学生的态度。

那种毫无保留的、灿烂到刺眼的温柔。边海辛会穿过半个教学楼去找边柠语，会笑着揉他的头发，会帮他带早饭、讲题、甚至因为别人欺负他而冷下脸——这些，都是廖姝偷偷喜欢边海辛一年来，从未得到过的。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

所以她默许了赵笙对边柠语的刁难。第一次是班级里的议论，赵笙在班里经常阴阳怪气：“某些转学生一来就搞特殊，谁知道以前干什么的。”

廖姝看见了，没制止。她甚至在那天放学后，路过赵笙座位时，轻声说：“边柠语今天体育课又拿满分了。体育老师说他有天赋。”

赵笙抬头看她，眼神玩味：“班长，你好像很在意那小子？”

廖姝移开视线：“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赵笙站起身，凑近了些，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你看不惯他抢风头，对吧？”

廖姝心跳漏了一拍。

“巧了，我也看不惯。”赵笙笑了，“要不，合作？”

那是第一次越界。廖姝告诉自己，她只是想给边柠语一点教训，让他别那么张扬。她甚至为这种“合作”找到了正当理由：维护班级秩序，遏制转学生可能带来的不良风气。

但她心里清楚，不是的。

她只是嫉妒。嫉妒边柠语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渴望的一切：边海辛的偏爱，同学的关注，甚至那种沉默却耀眼的天赋。

而赵笙，是这个阴暗情绪最好的共犯。

赵笙来找她，说了陷害边柠语偷钢笔的计划。

“太明显了。”廖姝当时反对，“很容易被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