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言没察觉他的异常,开心地说:“那就好!对了,下周要单元测验了,你有去年的真题吗?我听说题型差不多……”
单元测验。边柠语心里一沉。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隐形的压力像渐渐收紧的网。物理课上,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题需要熟练运用三角函数和向量知识——而他转学前那所学校的进度根本没讲到向量。化学课的实验设计题考察的是对反应原理的深入理解,而非死记硬背方程式。
他依然能完成作业,正确率不算低,但需要花费比其他同学多一倍的时间去查漏补缺。晚上台灯下的时间越来越长,窗外从秋深走向初冬,夜色降临得越来越早。
边海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某个晚上,他端着一杯热牛奶推开边柠语的房门,看见弟弟正对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皱眉,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却在一个步骤上反复涂改。
“卡住了?”边海辛把牛奶放在桌边,自然地凑过去看,“哪题?我看看。”
他的靠近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气息。边柠语身体僵了僵,下意识想合上练习册:“不用,我自己想。”
“跟我还客气?”边海辛已经看到了题目,“哦,这个啊,要用辅助角公式,你们刚学吧?我教你,这个有窍门的……”
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讲。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晰明白。暖黄的台灯光笼罩着两人,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
边柠语安静地听着,视线落在边海辛握着笔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那些复杂的公式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条理清晰,易于理解。
“懂了吗?”边海辛讲完,侧头问他。
“……懂了。”边柠语低声说。不止懂了题目,更看清了自己和边海辛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这个人,不仅拥有他渴望的温暖,还拥有他暂时无法企及的、扎实而游刃有余的优秀。
“以后有不会的随时问我。”边海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是哥哥嘛。”
他的手心很暖。边柠语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那杯牛奶表面渐渐凝结的薄薄奶皮。
期中考试的通知在十一月的第一周贴了出来。倒计时十五天。
天气彻底转冷,凛北市下了第一场薄雪。校园里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学生们裹上了厚外套,呵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班级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课间闲聊的人少了,多了埋头做题的身影。惠言偶尔还会来找边柠语说话,但话题也逐渐变成了“你复习到哪里了”“那个知识点会不会考”。
边柠语的话更少了。他像一台精密而沉默的机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上课,记笔记,做题,补基础。偶尔在走廊遇见边海辛,对方总会塞给他一小盒薄荷糖或一颗巧克力,说“补充能量”,然后匆匆跑去排练——艺术节也要到了,边海辛有表演节目。
薄荷糖在舌尖化开,清凉微甜。边柠语把它含在嘴里,继续演算眼前的题目。窗外的雪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
他想起南方温暖的海,想起边海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笑容,想起那句“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旅行”。
然后他低下头,在草稿纸的角落,无意识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海浪图案。
冰还在融化,但融化的速度,似乎赶不上冬天降临的速度。而期中考试,就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寒流,测试着这座冰山究竟还剩多少体积,又融化了多少。
放学铃声响起时,边柠语收拾好书包,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校园里路灯已经亮起,在飘雪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他站起身,把那个画了海浪的草稿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背起书包,走进初冬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