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早睡的顾森,今夜难得失眠了。
只因卫安遇短短的一句话。
——顾三木,有我呢。
他听过他的长篇大论;听过他胡编乱造;听过他趾高气扬的讲理;听过他狂妄自傲的教训人;听过他说了太多数不清的话,唯独,这句话,单单六个字,没有华丽的词藻,却说进了顾森的心里。
顾森翻了个身,十二点已过,窗外的夜色被不夜城衬托着越发明亮,不再深不再沉,渐渐的,好似有一缕光在他眼里浮现。
——一缕只独属于他的光。
小安似乎心有灵犀,亲昵地喵呜了声,这道声音熟悉到陪着他度过了这几个月的黑夜。
顾森低眸看了眼,它躺在他脚边,自从顾森能接受它后,小安也从小心翼翼到慢慢爬上了床。
看着看着,顾森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些不用想就明白的道理,而他却此刻才知道——小安的存在,就是卫安遇特意安排陪在他身边的“伴侣”。
回家的那条路,他走了五年,跟卫安遇走了三年,通明繁华的街道,怎么可能正巧会出现一只猫,还正巧被卫安遇看到。再联合那六个字,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看着小安,轻轻低喃:“卫安遇,你是在可怜我吗?”
以前要是他感受到别人对他是这种怜悯,下一步就是远离,他不需要,但这个放在卫安遇身上,却有种很不同的感觉——一种他推不开,甚至想靠近,想让他只对自己这般的想法。
他好像真的做不到淡定的压制住那种即将冲破骨血的情感。
卫安遇,这是你选的答案。
顾森闭着眼,想着这句话,终于进入了睡眠。
……
暑假的褚暮辞跟褚之随依旧窝在家里,炎热的天气,根本提不起要出去玩的兴趣。
然而在一个屋檐下,两个人就像连体婴儿似的,无时无刻不粘在一起。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角周围,影子下,是两个少年并肩而坐,动作举止显得很是亲密。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运作声就仿佛在无限放大,独占这个房间的主动权,除此之外,还有一道轻微的咔哧咔哧的声音。
褚之随望着眼前离他极近的面孔,轻声问:“好了吗?”
“嗯,还差一点。”
又仔细修了修,褚暮辞才满意自己的杰作,退回原位,左看看,右看看,把手里的碎渣放在一旁纸工做的盒子里,里面满是细细碎碎的头发渣。
褚暮辞在帮褚之随修理长长的鬓角。
“小随哥哥,你也是真相信我,也不怕我把你这么好的头发给毁了。头发可是人的第二个颜值,毁了就相当于毁容一样严重。”
“不相信你也不会让你动手。”褚之随照了照镜子,说着,“这不是很好么。”
褚暮辞侧身靠着床角,望着窗外,得意道:“那我以后又有一个可以选择的兴趣爱好了。”
“嗯?”褚之随没理解,“你有很多兴趣爱好?”
褚暮辞点头,毫不夸张地说:“超级多,只要我能得心应手的东西,我都把它归为我的兴趣爱好之一。”
褚之随不驳他的这句话,反而问:“那你最感兴趣的呢?”
“最感兴趣的,”褚暮辞拖着脸,想了好一会,“应该是——”
后面的话仿佛自动消音,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声响遮掩着模糊不清。
两人默契转头,还没看清人,嬉笑装成熟的声音先一步传入他们的耳朵:“这么长的假期,你们就这样并肩而坐,聊理想?”
段南大咧咧走进来,双手插兜,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又不经意瞥了眼纸工盒子里的碎发,笑声更浓:“褚暮辞,开始扩展业务了?”
接着:“就你那手艺,真是难为你哥了,给你当试验品。”
褚暮辞:“……”
“我觉得不错。”褚之随平淡着一张脸,看着段南,说的还挺认真。
段南哼了声:“除了他父母,也就你夸他跟个宝似的了。”
“你怎么来了?”褚暮辞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前几天不是去旅游了吗?”
“很不巧,”段南咬着牙,感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笑得很牵强,“突然泡汤,老段有事要处理,吴女士美容院也有大事。要不是看到他们着急忙慌的样子,我都怀疑他们是故意吊着我的,给我一个不听话的教训。”
褚暮辞:“然后呢?”
“我还真怀疑了,找他们理论了一番,但结果很惨淡,自己还平白无故挨了顿骂。”段南站累了,席地而坐,双手向后,身子后仰,轻叹道,“我不懂,主要我的建议也没错啊。”
就褚暮辞了解的他,指定没说出个好话,还是在老段的逆鳞上:“你该不会跟他商量自己去旅游吧?”
“bingo。”段南心情突然大好,“你也太了解我了。”
“……”褚暮辞一个白眼出来了,“这需要猜吗?了解你的性子,在结合你爸的控制欲,一秒出答案。”
段南又叹了口气,有些许惆怅:“你说老段这控制欲真的没救吗?这不应该控制在吴女士身上么,怎么控制在我身上?”
“可能家里的家业需要你继承,毕竟你段家,就你一个独生子,要好好看着你,让你一举一动都不失段家家教的风范。”褚暮辞啧啧感叹,“这也太惨了。”
段南:“……”
“褚暮辞,你嘲笑我!”
“才没有,是羡慕。”
段南呵了声:“你羡慕个锤子,要是老褚对你这样,你不知道要闹翻几次了。”
“谁都控制不了我。”褚暮辞骄傲地说。
全程褚之随都安静的仿佛不存在,淡淡的看着他们聊家常。可面上多平淡,心里就有多翻涌。“父母”这个词在他这,好似都是若即若离的存在,他渴望过像他们一样拥有这样说出口满是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