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和宋怜对视一眼。
宋怜下了定论:“失心疯。”
沈绣觉得有可能。
虽不知道池云这是何意,但是沈绣急着回去,也无意问清楚。
沈绣道:“着人先回去告诉殿下一声,免得他挂心。”
方才元太微离开时,表情就不大情愿。而且,今日本是打算带元太微回来逛逛散心,没曾想反生了这么些事端,让元太微心情更不好了。
今晚回去得好生道个歉,哄哄他。
不远处,一个人影从街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宋怜示意下人先退下,沈绣扬起眉,快行几步:“不是叫人送你回去了?”
元太微看着他,摇摇头:“我在这里等你。”
沈绣笑起来,元太微手里还拿刚刚的糖葫芦,看来也没有生气嘛。
便有意逗他:“万一我出不来了呢?说不定我真做了刺杀之事,被当场拿下斩首了呢?”
元太微转过脸,正色看着沈绣的眼睛。
“不要说这种话。”
沈绣没有古代人那么多忌讳,只当玩笑:“反正你被我关在府里也不自在。我死了,你就能回你的府邸,想做什么做什么,还不用读书,多好。”
两人相伴走着,不知不觉并排而行,按照君臣大礼,沈绣本该走在元太微之后。但原主地位特殊,元太微又是被他突然带回府中,为了避开,元太微就一直走在沈绣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这一回,元太微却走在他身边,因此,他一说完,元太微便立刻停步。
沈绣也跟着停了,看他表情不太好。
元太稚没头没脑地丢出来一句:“如果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说罢,没等沈绣回神,他便快步走远了。
沈绣才意识到古人似乎是有谶语一说,他虽不在意,可是生死之事,对于元太稚而言重逾千斤。
沈绣也正色起来,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往沈府走。
——
翌日,铜雀楼太子遇刺一事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
皇帝拼命压下了消息,对外只说元太稚遇刺重伤。但是太子忽然被废,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其中有问题,只不过京城内口风严,私底下说说,没人敢拿到明面上罢了。
京郊,一条黄土小路上。
一阵载着争执声的驴车打破了路旁的宁静。
“方才说的是官道到京城的路费,三两银子把你们带到京城就不错了,要进城门得再给我加二两。”
驴车头处一个声音道,语气好不奸猾。
他拉的是京城周边官道上最常见的渡车,每年春闱,各州学子都乌泱泱往京城赶,不少奸商便坐地起价,或是半道忽然要求加钱,不加便把这些背着行李的书生扔在道上。
马车里三五个书生立刻反对:“方才我们明明说好了,你怎么坐地起价!”
“就是,三两银子都够包一辆马车了,再怎么说也得把我们带到城门啊。”
“你、你这是骗人!”
书生们七嘴八舌地争辩,一个个面红耳赤。
车夫常年在官道上走,最清楚这群书生都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对,我就是坐地起价,给不给,不给就下去!”
坐在车尾的白衣书生弱弱道:“我们可是凑着盘缠来的,这太贵了,我们还不如自己走。”
车夫早有所料,立刻嘲道:“那你们便自己走呗。此地离城门还有十里,等你们些个弱书生走过去早已过午,考场周边的客栈早就住满了。住在外城的客栈里,早上还得早起坐车进内城,晚了就等三年后再来吧。”
他这话戳中了书生们的心思,一时间,所有书生都为难起来。
陆陆续续有书生掏了钱,没办法,他们寒窗十载,将春闱看得比性命还重,决不能出一丝差错。
一圈银两收罢,车夫大手伸向那个说话语气弱弱的白衣书生:“钱。”
白衣书生摸摸索索,只拿出一两。
车夫斥道:“你不识数?二两!”
白衣书生痛心道:“我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两了!”
车夫道:“没钱考什么试,没有就跟他们借,少一分我就不走了。”
白衣书生环视了一圈周围,书生们各个把脸转开不看他。
他们虽是从小一起读书的同窗,可到了考场上就是对手,书生们虽嘴上不说,可心里恨不得多几个人进不了城,自己就多一分机会。
一个书生按耐不住:“我们没钱借给你,黄颖,反正你文采平平,住不住内城的都考不上,赶紧下去,别耽误我们的时辰。”
黄颖气不打一处来:“你!”
一番掰扯,最终一辆驴车朝着京城小跑而去,黄颖被推下了马车,在路边滚了两圈。
望着城门的方向,黄颖跳着追了几步,喘着粗气捶地。
为什么都欺负他,穷书生穷书生,难道穷也是错吗!
等他考中回来,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