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旅伴

对方的年龄看起来比白翎大一些，处在少年和青年之间，深黑色的头发汗漉漉地贴敷在脑门和耳后，喉咙里发出嚯嚯嚯的艰难喘息。但就算是一副看起来随时要死了、事实上也随时要死了的样子，少年依旧睁大眼睛瞪着白翎，乌黑浑浊的眼珠充斥着世界毁灭般的绝望与怒火，是白翎无法理解的沉重情感。

白翎十分惊讶。

白翎被气势震慑到。

白翎有一点愧疚。

白翎依旧理直气壮。

他迅速地伸出手按在了对方脸上，虹色的光华划过，覆盖在白翎身上的囊泡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流动，快速地向少年的嘴巴和鼻子涌去。

“唔！”

白翎吃痛地移开手，他的防护服被咬破了，中指第三指腹留出了血，罪魁祸首回味般地舔了舔舌尖的血，虽然脸上还残留着凶恶的表情，但虚虚望向白翎的眼睛已经失焦，整个人已经处在了昏迷的边缘。

“虚弱成这样，竟然还咬我？”白翎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用没受伤的手粗暴地钳住少年瘦削的下巴，被咬破的手干脆塞进了少年嘴里，毫不客气地确保了囊泡进入的空间。如液体般流淌的囊泡顺利地从口腔和鼻腔进入，又沿着少年穿着黑色紧身服的体表扩散开来，形成了覆盖少年全身、创造了独立内环境的薄膜。

白翎找到那只被少年激光枪贯穿了的触手，将破损部分塞入了被囊泡彻底覆盖了的嘴巴中。虹色光华闪过，触手作为呼吸器启动，源源不断的微小气泡地顺着触手临时形成的内部空腔，输送到少年的喉咙里，又被充斥在气管的囊泡运输给了濒临衰竭的肺泡，稳住了少年濒临消失的体征。

在呼吸恢复后，少年有一瞬恢复了神志，却在察觉到喉咙里的临时呼吸器时瞳孔一缩，然后激烈地挣扎了起来。对于如此不配合急救措施的家伙，白翎自然也不想惯着，直接凝聚起精神力给了对方脑袋一下，对方立刻变得乖巧安静了下来。

看着软失去了意识后彻底瘫软了的少年，白翎的良心稍微痛了一下，干脆把导致一切的元凶，那个塞入少年喉咙的呼吸器，塞进了少年的鼻孔里换了个位置。

白翎坐在失去了意识的少年身上的异型维生装置上，迷茫地喃喃自语：“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少年穿戴的，那个臃肿到让白翎误以为是怪物的维生装置，其内部的包括换气单元在内的大多数功能，都因为白翎为了阻止离子炮轰出的精神力全力一击而损坏了，这也是打开球罩时少年陷入缺氧濒死状态的原因，如今是靠着白翎分出的囊泡和呼吸器勉强维持生机。

之前被白灵误以为是补给点的乱码信号源，现在可以基本确定跟那个黑色熔融物有关。少年的维生装置明显不是诺威尔的生物科技风格，但跟月背基地的遗留设施有几分相似，大概率是地球的技术，只是型号出人意料得老旧，并且在下降时使用了大错特错的减速方式，导致航天器外表融成了这副谁也认不出的鬼样。

“莫非这么多年过去，地球人沉浸在对向导的奴役里，科技树是一点都没点？”

如果自己长时间不返回，或许察觉到异常的北极站的智能会进行搜索。但对方提到过，因极端气候变化，硅基机器人的探测范围有限，并且还声明了资源有限的止损策略。同时也是因为极端气候，通讯卫星故障，自己也没法通过通信机联系天文台救援。

而等到昼夜交替结束、磁尾期退去，无论智能们采不采取措施，自己爬都可以爬回微管终点的废弃基地了。但目前的问题是，就算到达微管终点，自己可以通过微管隧道快速返回北极站点，而少年却不行，那么要把他扔在废弃基地自己一个人返回诺威尔吗？

安静地笼罩在撞击坑上的悬浮月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白翎第101次数对方眼睛上的睫毛时，少年醒来了。

有囊泡维持的恒温恒压，以及白翎维生装置提供的充足空气，再次醒来的少年褪去了在死亡边缘游走般的憔悴脸色，恢复了不少元气。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救了自己的白翎，对方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盘腿坐在自己的脑袋上，且所坐的位置正是自己宇航服的破损处，如果不是对方及时堵上，自己在维生装置损坏导致的缺氧昏迷后，因快速泄压而以巨人观的状态凄惨死去。

但要问为什么维生装置会损坏，为什么自己的航天服会破个洞，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你醒了？”察觉到少年醒来的白翎十分惊喜，“你应该还有力气走吧？”

然而少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之前那种仿佛世界毁灭了般的绝望与怒火沉到了深处。

“语言不通？”白翎疑惑地挠了挠头。

但这种事难不倒资深地球ONLINE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