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色的光华流过高高低低的索道,照过辛勤忙碌的各类单元,穿过颜色单调的钙基建筑,从覆盖了13个社区的星壳上划过。
有时犹如蛛丝,有时犹如水波,有时像回音,有时像风,整个诺威尔作为一个有机体持续律动。
“诺威尔是个这个巨大大有机体,每位公民都是其不可分割的一份子。”白翎拖着下巴,回忆着奥瑞博恩教授说的话,“月球是无忧无虑的乌托邦。我们生活在乌托邦之中?”
白塔之上,星壳之外,浩瀚宇宙中,地球散发着幽幽蓝光。对月球来说,万千星河中,地球是最大,最近的星星,虽然有地相变化,总是稳定地悬浮在同一位置。
但地球并不发光,反射的是太阳的光。
月球,也不发光。
他淡蓝色的眼珠映照着地球,里面是纯粹无垢的疑惑。
“算了,还能怎么办呢?我又不能去地球对比一番。地球那么仇视月球,我要么不是被折磨杀害,要么被当做向导奴役压榨。能不成还能绑个地球人来跟我解说一番?””白翎百无聊赖地想,“有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刷刷义务,消磨掉这禁游时间……不知道《月球基础职业指南》今天能不能选课?”
他轻轻触摸墙壁,虹色的光纹泛起:“连接月网。”
“已读取id,接入月网。”
但蛛丝状的虹纹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短暂的紊乱后变成了规律性的水波,说明通道被更极高强度的信号占用。
光块闪烁间,一个人影出现。
她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纯黑色的手套,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礼帽装点着白花,垂下的黑网遮挡了面容,仅露出扎着丝带的洁白脖颈。
白塔主脑诺威尔优雅地提起裙摆问好。
白翎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你、你好啊,诺威尔,有什么事情吗?”同时大脑在飞速运转:
莫非是自己对临时回话智能低下的投诉通过,主脑亲自来给自己助理?不,不可能,真是这样派个分身就好;难道是运输机器人和穿梭机AI告状,主脑决定收拾自己?不,自己并没有违反全民决议;或许是奥瑞博恩教授嫌自己问题太多太烦,让主脑来警告……或者看自己不顺眼,直接替自己申请了高级课程……啊,也有可能是自己下载《有性生殖概论》大纲的行为被发现,主脑认为这是个推进教育的机会,特地来游说,那这样的话,自己如何才能强硬拒绝又不显得像个主脑最反感的游戏废……
主脑仿佛没看到他的心虚,露出温婉的盈盈微笑:“月安,公民白翎。原本预定维护背地天文台的人员突发全息病,需要另一位浮游世代公民接替,您愿意接受吗?”
白翎愣了愣:“很紧急吗?”
“是的。诺威尔所在的月球对地面将迎来极昼月,另一半球背地面将进入极夜月,并且月球即将进入地球磁尾区,是射波观测的黄金窗口期……虽然星壳内部无明显影响,但磁尾作用下,月表气候将发生巨大变化,交通手段依赖浮游世代的能力……您已完成基础课程,且无工作排期,是第一候补人选。作为紧急外出任务补偿,基础奖励翻倍外,另有一个月假期。”
“那能换个奖励吗,比如取消游戏限额?”
“哎呀,这个真的不行。”主脑撑住了下巴,露出为难的姿态:“根据031号决议,公民的全息限额取决于精神力强度。公民中全息病频发,作为诺威尔的大管家,我认为也有必要强化管制,比如当前限额减半……但全民决议总是不通过呢。”
主脑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我也努力推进公民到访疗养院,了解全息病危害,但大家都是完成义务后就匆匆离去,不怎么接触工作人员和全息病人呢。”
作为总是匆匆离去的一员,白翎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咳,一个月假期很棒,我接受了。”
“感谢您,诺威尔联邦会铭记每一位公民的付出。”主脑优雅行礼告退。
白翎草从窗户跃下。
倒霉经过的运输机器们人,弱小可怜地缩成了一团,仿佛这样就可以与索道融为一体消失在白翎的视线里。
白翎心满意足地选择了一只爬蛛,坐到了对方拖着的巨大泡泡上:“我要去第六区外界,可以捎我一程吗?”
受害者磕磕巴巴道:“这位公民,根据社区公约,此处为货物运输索道,不可运输人类。”
“别啊,接驳口太远啦,从这到边界大半部分是下成,不会费你太多力气的……我观察你很久了,发现你空置比满载时慢,似乎在欣赏地面风景,正巧我也喜欢看风景。”白翎露出友好无害的笑,“或者你更希望,我要向主脑报告,看见了运输单元偷懒……”
“但社区公约也并未禁止索道运输人类!”爬蛛突然流畅改口,空闲的勾爪殷勤地拍了拍被征用的货舱,动作仿佛在拍一只高级座椅:“根据碳基单元公约,我将竭力完成贵人类的要求!”
白翎调整好密度,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泡泡上:“这可是紧急任务……哦对了,用地球的话说,因公出差,就算有点小违规,主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举报我是没用的。你要快点啊,越快越好……早点把我送到,你才能更好地偷懒嘛。”
运输机器人忍辱负重般加快了速度。
浮游世代可以调整体内水分,最终体现为身体密度的变化。在末日时代的地球,这被视为软弱无能的废能力,但在只有地球六分之一重力的地球,这种特性使个体表现出类似浮游的行为,如果风场合适甚至能做到飞行,而这也是这个世代名称的来源。
虽然拽着白翎,但运输机器人的负载并不高,直到进入了下行区,白翎恢复了密度。
“!!?你这超熵梯度压缩垃圾——”
运输机器人的钩爪慌张抓握索道,但未能对抗极具增加的速度,只来得及发出一句响度迅速衰减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