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做不到。
他给林予的,是带着刺的玫瑰,是隐秘的监视,是近乎掠夺的占有欲。他以为那是爱,因为那是他唯一能理解的表达方式。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误把海市蜃楼当成了救命的绿洲,却不知道,真正的爱,是像顾延那样,懂得如何引水灌溉,而不是把绿洲据为己有,看着它在焦渴中枯萎。
他终于承认——
他嫉妒的,从来不是顾延得到了林予,而是顾延拥有他一直渴望却给不了的能力: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并因此被坚定地选择。
而他自己,在执念的牢笼里困了太久,忘了怎么去爱,也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门外的天平右侧,那块无形的秤砣终于停止下沉,裂纹不再蔓延,反而开始缓慢愈合。托盘缓缓回升,直至与左侧持平。
顾延原本是背着队友正在躲避丧尸NPC,但走着走着,脚下的土地又开始慢慢变化,背上也越来越轻直至没有重量。顾延回头,空出来的后背让他有些不适应,风从衣料缝隙灌进来,凉得刺骨。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四周——周围的景色也在飞速变换,火光熄灭,倒塌的石柱重组,沈砚之牵着顾潇逃跑的身影也逐渐淡去,荒凉的废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安静得过分整洁的展区。
展柜里陈列着一些旧物,玻璃反射着冷白的灯光,照出他的身影:身上还沾着血和泥土,呼吸急促,眼神里带着未散的警觉。
门外,无脸NPC那张空白的面具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诧异,他不敢相信看上去如此不对付的两人竟可以放下自己心中的执念。
那具没有五官的躯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两个人。它身后的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连这方空间都因这出乎意料的结果而产生了短暂的凝滞。
“有趣。”监控室里看着全程的男人喃喃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玩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目光透过屏幕,落在那台已经恢复平衡的天平上。天平两侧的托盘稳稳地悬着,不再有任何倾斜的迹象,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执念角逐从未发生过。
“本来以为会是一场硬碰硬的厮杀,结果……”男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欣赏,“他们居然真的跨过去了。”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线条。他抬手调出记录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数据——心率、情绪波动曲线、执念强度指数。在最后几分钟里,两条原本几乎要冲破警戒线的曲线,竟奇迹般地同步回落,最终交织成一条平稳的直线。
“沈砚之……顾延……”男人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种复杂的实验成果,“我果然没挑错人……”
两人在各自的房间没停留几分钟,身体就逐渐开始透明。
“……这就结束了?”顾延有些诧异,因为他不知道沈砚之在隔壁经历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刚刚那场“放下”并没有太难,连个像样的心理斗争都没有,副本就急着把他踢出去了。
此时游戏之外,顾延没告诉林予自己什么时候进去,加上一天都没回消息,林予有些不太放心,他想了一下,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和他之前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桌子上多了一点文件,看上去像是顾延在研究副本。林予大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打开电脑找了找,才在搜索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地址,看上去应该就是这次顾延进入副本的地点。他没再多想,打了个车就过去了。
因为这片区域没开发,林予到了地方一下就看见了顾延的车,很显眼。在他车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中,还有一辆车,林予大概扫了一眼,没见过也就没理会,径直走向顾延的车。
走到车旁,他透过车窗看见顾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头歪着靠在头枕上昏睡着。
林予看了一眼手机,他不知道顾延进副本有多久了,自己又上不了车,只能静静地站在车前等。
风从没开发的林子里穿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吹得车旁那丛野草沙沙作响。林予站得笔直,目光从顾延的睡颜移到车顶,又落回自己脚边。
但好在顾延并没有让他等很久,约莫过了十分钟,他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眼睛缓缓睁开,他看了一眼外面,心情不由得变好了。
出了副本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想看的人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