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房间的沈砚之警惕地走了一会,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他的前面又出现了那两个人——顾延和林予在他前面搂在一起。
沈砚之的脚步停住了。
眼前的画面太熟悉,也太刺眼——顾延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揽着林予的肩,另一只手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林予侧着头笑,眼角弯起的弧度,是沈砚之无法拥有的温度。
“啧。”沈砚之低低地吐出一声,像是要用这声不满把那画面驱散。可那两人依旧亲昵地靠在一起,顾延甚至俯身,在林予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林予笑出了声。
沈砚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那种熟悉的灼烧感从胸口一路窜上喉咙,嫉妒像毒藤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情绪冲突加剧,空间稳定性持续下降——”
门外的天平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无脸NPC,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带着刺耳的蜂鸣。
沈砚之听不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幅画面吸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冲进去把顾延拉开,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能这样理所当然地拥抱,想用最刻薄的话撕碎这虚假的温存。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林予在顾延怀里放松的样子,看见顾延低头时眼里只有林予的专注。那不是演的,不是临时起意的作秀,而是日复一日、深入骨髓的习惯。
沈砚之的呼吸越来越重,执念在门外化作实质的重量,像无形的秤砣压得天平右侧的托盘“嘎吱”作响,不断下沉。
“警告!右侧执念超载——”
无脸NPC只是看着眼前不断下沉的天平,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早已是它预料之中的结果。那托盘在重压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金属结构微微变形,裂纹沿着边缘蔓延开来。
沈砚之站在幻境里,放大了他的情绪,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着顾延和林予在他面前相拥,那种灼烧般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予像是察觉到什么,轻轻推了推顾延的胸口,示意他松开,然后自己朝沈砚之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在离他五米左右的地方,轻声说:“沈砚之,你很好,但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要再执着了,这样只会让你徒增烦恼,放下吧。”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沈砚之心底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在争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林予的笑、顾延的温柔、他们之间的默契,都不是靠抢夺就能得到的,沈砚之一直以为如果是自己先遇到林予,那和他在一起的人就是自己。但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他并没有足够的爱人的能力。
顾延原来总说他像个浑身带刺的困兽,哪怕现在披着一层斯文的皮囊,举手投足优雅得体,也遮不住骨子里那股要把人划伤的戾气。
沈砚之自己也清楚。这层皮囊是成年后给自己套上的铠甲,是他在成人世界里赖以生存的伪装。只有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时,他才会卸下防备,露出那个从未被爱意浇灌过的、赤裸的灵魂。
他的原生家庭,是一口枯井。
记忆里的童年没有玩具和欢笑,只有永无止境的摔砸声和尖锐的咒骂。父母那点稀薄的爱意早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磨成了灰,他们对他这个儿子,客气得近乎冷漠,像是对待一件买错的家具,既不想扔,也懒得修。
直到他被选中成为玩家那天,满心以为这样可能会让父母更关心他一点,可迎接他的不是他们的担心,而是那句至今仍在耳边回荡的判决:
“疯了……这孩子彻底疯了。送去精神病院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那一刻,世界在他面前分崩离析。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争吵,第一次产生了荒谬的疑问:如果他们并不相爱,为什么要在一起?如果只是为了生下他,那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但这些对顾延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呼吸般自然的教养。顾延来自一个阳光普照的地方,父母恩爱,家境优渥,他的人生字典里,写满了“被爱”和“如何去爱”。
而沈砚之的字典里,全是空白。
所以当那份炽热的情感在他胸腔里炸开,当林予像一束光闯入他的视线时,他本能地想要抓住。可他伸出的手是僵硬的,笨拙的。他羡慕顾延那种与生俱来的细腻——记得林予的口味,留意他眉梢的阴晴,在林予还没开口前就把一切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