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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愫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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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同榻而眠后,静尘斋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往日那种井然的、带着距离感的客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柔和的暖意。邓衍重伤未愈,需得卧床静养,云蓼内伤亦需调理,两人便都留在了静尘斋的内院,一个在里间床上,一个在外间临时安置的软榻,但更多时候,是云蓼守在床边,或是午后阳光晴好时,搀扶着他,在窗边的软榻上并排靠着,一坐便是半日。

程老每日来请脉换药,见了这情形,也只是捋着胡须,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春桃、夏荷等丫鬟更是心照不宣,行事愈发轻手轻脚,将一应汤药、饭食、用品都准备得妥妥帖帖,不教两位主子有半分烦忧。

邓衍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程老归功于他底子好,又用了对症的好药。只有邓衍和云蓼心里清楚,那夜云蓼拼着内伤、以“生牌”之力催动“回天续命针”,几乎耗尽心力为他逼出大半毒素,才是他得以脱离险境、迅速好转的根本。每次程老感叹“公子恢复神速”,邓衍都会看向云蓼,那目光深沉如水,蕴含着感激、疼惜,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情感。云蓼则总是微微垂眸,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不再唤她“苏晚”,也不常叫她“云蓼”,更多时候,是低低一声“晚晚”,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起初云蓼还有些不惯,每每听到,心尖都像被羽毛轻轻搔过,酥酥麻麻。渐渐地,也便习惯了,甚至在他唤时,会不自觉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渴了吗?”她问,声音轻柔。

“嗯。”他应,目光却仍落在她脸上,看她起身,去倒温度正好的温水,用瓷勺舀了,小心送到他唇边。他喝水,视线却未离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她低垂的睫羽,看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看她衣领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那目光太过专注,云蓼喂完水,抬眼对上,脸又红了,嗔怪地瞪他一眼,转身去放杯子,耳垂却红得滴血。

邓衍看着她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唇角不自觉弯起。伤处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老夫人来看过几次,见儿子伤势好转,儿媳衣不解带地照料,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一方面,邓衍受伤让她后怕又心疼,另一方面,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她心中的某些坚持,似乎也悄然松动。她不再提柳依依的事,对云蓼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甚至吩咐周嬷嬷,将库里几支上好的老山参、血燕,都送到了静尘斋,给两人补身子。

柳依依也来探望过两次。第一次是在邓衍刚醒不久,她提着亲自炖的参汤,眼圈红红的,一口一个“三表哥”,又是心疼又是自责,说自己未能帮上忙。邓衍只淡淡应了几句,便以精神不济为由,让秦川“送”她出去了。云蓼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言语。第二次再来,邓衍直接让人挡在了外头,说是“需静养,不见外客”。柳依依在院外站了半晌,最终黯然离去。之后,她便只在颐福堂走动,不怎么来静尘斋了,只是偶尔托人送来些江南的点心或绣品,都被云蓼以邓衍忌口为由,原样退了回去。

府中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外界的暗涌却并未停歇。秦川每日会来向邓衍禀报审讯的进展和外面的动向。

那夜擒获的宦官,名叫高顺,是司礼监一名不大不小的秉笔太监的心腹,此次奉命前来洛阳,名为“采办贡品”,实则是与“老鬼”交接一批从江南秘密运来的、用于炼制某种“秘药”的特殊矿石,并确认“钥匙”搜集的进展。据他交代,他们确实在寻找“生牌”和相关的“钥匙”(即可能是苏家医书或某种信物),但具体的用途和背后的主使,他级别不够,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上面”极为重视的大事,与“长生秘法”和“延年益寿”有关,甚至牵扯到宫闱。

“老鬼”已死,这条线暂时断了。但高顺的口供,与邓衍之前的猜测相互印证——“长生道”的触角,已深入宫廷,所图非小。而他们对“钥匙”的搜集,似乎已到了最后阶段,否则不会冒险派高顺这样的人亲自前来。

那些从嬷嬷妆匣中搜出的、用深蓝粗布包裹的东西,也查清了。并非账册或信物,而是一本记录着特殊香料配方和使用心得的、陈旧的手抄本。经云蓼辨认,其中几种香料配方,与她所知的一种能迷惑人心、诱发幻觉的西域秘药,有几分相似。这本手抄本,很可能就是“长生道”用来控制、引诱某些意志不坚的官员或富商的工具之一。柳依依的嬷嬷,或许正是用其中某些香料,辅助柳依依“讨好”老夫人,甚至可能想用在邓衍或云蓼身上。只是不知是尚未找到机会,还是未来得及使用。

“看来,柳家这位表姑娘,和她身边的嬷嬷,都不简单。”秦川回禀时,语气带着冷意,“是否要将她们……”

邓衍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初:“嬷嬷控制起来,仔细审,看还能挖出什么。柳依依……毕竟是母亲娘家的人,又未抓到切实的把柄。她若安分,便让她在府中‘静养’些时日,等这边事了,寻个由头,送她回江南,严加看管便是。若她再有异动……”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是。”秦川领命,又问道,“公子,高顺如何处置?还有,京城那边,是否要……”

“高顺是条大鱼,但也是个烫手山芋。”邓衍咳嗽两声,云蓼连忙替他抚背顺气。他缓了缓,继续道,“他身份特殊,死在洛阳,或在我们手里出事,司礼监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放了他,后患无穷。先严密关押,撬开他的嘴,拿到尽可能多、尽可能实的口供。京城那边……我自会修书给几位信得过的叔伯,暗中递个消息。眼下我们证据还不充分,不宜打草惊蛇。‘长生道’根基深厚,牵扯太广,需得雷霆一击,方能奏效。”

秦川应下,又汇报了些城防布置、对“刘记皮货行”和“锦绣绸缎庄”暗查的进展,便退下了。

屋内恢复安静,只余下药香和若有若无的、属于云蓼身上的淡淡药草清香。

“你觉得,柳依依知道多少?”云蓼扶着邓衍重新靠好,轻声问。

邓衍闭目养神片刻,道:“她或许不知全部,但绝非全然无辜。那嬷嬷是她的心腹,那些香料,那些接近你、试探你的话……若说她全无察觉,我不信。只是她年纪尚小,或许只是被利用,成为嬷嬷和其背后之人接近邓府、接近你我的一颗棋子。但即便如此,其心可诛。”他睁开眼,看向云蓼,语气转柔,“这段日子,委屈你了。”

云蓼摇摇头:“我无妨。只是担心,经此一事,打草惊蛇,他们会不会藏得更深?”

“蛇已出洞,再想缩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邓衍眼中厉色一闪,“高顺被擒,‘老鬼’伏诛,他们损失不小,必然慌乱。慌乱,就会露出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一边撬开高顺的嘴,一边盯死洛阳城内所有可能与‘长生道’有关的暗桩,顺藤摸瓜。同时,等京城那边的消息。”他握住云蓼的手,指尖微凉,却有力,“晚晚,这场仗,我们已看到曙光了。只是越到最后,越要沉住气。”

他的手很大,带着薄茧,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云蓼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定。“嗯,我信你。”

邓衍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恬静美好。他心中一动,想起昏迷时,隐约听到她在耳边哼唱的小调,模糊不成曲,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想起醒来时,她伏在床边憔悴苍白的脸;想起这几日,她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日沉静不同的娇羞模样。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愫,在他胸中激荡,冲撞着理智的堤防。他忽然很想抱抱她,不只是握着她的手,而是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确认她的存在,汲取她的温暖。

“晚晚。”他唤她,声音有些低哑。

“嗯?”云蓼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情绪。

邓衍动了动,似乎想坐直些,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眉头蹙起。

“别动!”云蓼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伤口又要裂开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

看着她焦急关切的模样,邓衍心中那点旖旎的心思,化作了更深的柔情。他摇摇头,顺势将她按在床沿的手握得更紧,低声道:“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像是在做梦。”

“做梦?”云蓼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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