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比“大人物”将至更让云蓼心惊。如果连老夫人娘家都可能被渗透,那这府中,还有多少眼睛在暗中窥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是否早已在对方监视之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云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柳依依和她嬷嬷,要处理吗?还有那个京里来的‘大人物’和宦官……”
“柳依依那边,先按兵不动。”邓衍眼中寒光闪烁,“她那个嬷嬷,秦川会派人十二个时辰盯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和谁联络。至于京里来的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悦来客栈”的位置,“既然他们来了,我们总要去‘拜会’一下。只是,此次不比龙王庙,对方身份敏感,护卫必定森严,需得从长计议,一击必中,拿到确凿证据,最好能……擒住那个宦官。”
他顿了顿,看向云蓼,语气放缓:“这几日,府中不会太平。你出入务必小心,饮食衣物也需加倍留意。柳依依那边,能避则避,若避不开,虚与委蛇即可,莫要起冲突,也莫要让她察觉异样。我会让春桃和夏荷也警醒些。”
“我明白。”云蓼点头,心中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复杂局面而更添沉重。内忧外患,层层加码,仿佛没有尽头。
邓衍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和眼下淡淡的青影,知道这几日柳依依的纠缠和老夫人的压力,定也让她心力交瘁。他心中涌起一阵疼惜与愧疚。是他将她拉入这漩涡中心,却无法给她一个安稳宁静的现世。那些关于江南塞外的承诺,在眼下看来,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晚晚,”他低声唤她,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他,“再忍耐些时日。等京城来的这些人落网,等‘老鬼’伏法,等‘长生道’在洛阳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我便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你想过的日子。”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薄茧,拂过她脸颊的触感,却让她心头一颤。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疲惫、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深沉的眷恋。
“嗯,我信你。”她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哑。她没有问他如何应对老夫人的压力,没有问柳依依该如何处置,也没有问那京城来的“大人物”有多危险。此时此刻,她只需要相信他,相信这个在血火中一次次护住她、承诺给她一个未来的男人。
邓衍看着她清澈信任的眼神,心中那股因重重压力而生的暴戾与焦躁,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他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药草清香。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闷闷的,“让你受委屈了。”
云蓼没有动,任由他抱着。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疲惫、不安、委屈,仿佛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暂时的栖息之地。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轻声说,“路是我自己选的。能与你并肩而行,我不后悔。”
邓衍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在这寂静的书房里,仿佛窗外所有的风雨与阴谋,都与他们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邓衍才缓缓松开她,但手依旧握着她的肩膀,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柳依依的事,我会处理。母亲那边,我也会去说清楚。你只需顾好自己,等我消息。”
“好。”云蓼应道。
“还有,”邓衍似乎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递给她,“这是程老按照你给的方子,改良后制成的‘清心丸’,药性更温和,宁神效果更好。你近日思虑过重,夜间又睡不安稳,每日睡前服一丸。莫要硬撑。”
云蓼接过,那油纸包还带着他怀中的体温。她握在掌心,只觉得那股暖意,一直熨帖到了心底。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邓衍道,“我还有些事要与秦川商量。”
云蓼知道他又要熬夜,心中不舍,却也无法劝阻,只低声道:“你也别熬太晚,记得用我给你的药油揉揉旧伤处。”
“嗯。”邓衍应下,目送她转身离开。
直到书房门轻轻关上,邓衍才收回目光,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冰冷的锐利。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提起笔,开始书写给京城几位暗中交好的官员的密信。风暴将至,他必须提前布局,织就一张更大的网。
而云蓼回到房中,握着那包尚且温热的“清心丸”,坐在灯下,却无睡意。柳依依嬷嬷与“长生道”的关联,京城“大人物”的到来,老夫人的压力,邓衍肩上的重担……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但她知道,她不能乱。邓衍在前方冲锋陷阵,与最危险的敌人周旋,她必须稳住后方,照顾好自己,不让他分心。
她将“清心丸”小心收好,又取出那枚贴身戴着的“生牌”铁牌。铁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古朴的光泽,那股熟悉的暖意,丝丝缕缕,沁入心脾,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无论前路多少荆棘,多少阴谋,她手中的“生牌”,她心中的信念,以及……那个承诺带她离开的男人,都将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平静之下,更猛烈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