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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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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琮在药房被邓衍当众逼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邓府内宅隐秘地传开。下人们窃窃私语,虽不敢明言,但投向“锦墨轩”的目光,已悄然带上了更多的审视与惊疑。而“颐福堂”东偏院那位看似温婉沉静、却引得二爷与三公子正面冲突的新三少奶奶,在众人眼中也蒙上了一层神秘而不可轻易招惹的色彩。

云蓼对此心知肚明,但无暇他顾。自那日药房对峙后,她便以“受了惊吓,需遵程老医嘱静养”为由,彻底闭门不出,连老夫人的日常请安也免了。老夫人体恤,非但未怪罪,反而又赏赐了不少补品药材,还特意吩咐小厨房每日单独为她准备精致易克化的膳食。表面上看,是老夫人对新孙媳的格外怜惜与保护。

只有云蓼自己知道,这暂时的“蛰伏”,既是顺势而为的避险,也是暗中观察、积蓄力量的必要。邓琮此刻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刺激他做出更疯狂的反扑。她需要时间,等待邓衍那边的进展,也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程老大夫果然在次日,寻了个私下向老夫人回禀二夫人病情的时机,将邓琮药罐之事,以一种“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为邓家声誉忧心”的方式,委婉而清晰地禀报给了老夫人。据事后周嬷嬷私下透露,老夫人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手中捻动的佛珠几乎要捏碎,最终只长长叹了口气,对程老道:“此事,你知我知,暂且压下。琮儿那边……我会让他‘病’得更重些,出不得门,也见不得人。你只管好生调理二夫人,莫要让她……再受牵连。衍儿媳妇那边,你也多看顾些,莫要让人再钻了空子。”

老夫人的态度很明确:家丑不可外扬,先稳住邓琮,隔离控制,保住邓家颜面和二房(至少是二夫人)的体面,同时暗中保护云蓼。这符合一个掌家多年、看重家族声誉的封建家长的逻辑,也给了邓衍和云蓼暗中行事的时间与空间。

邓衍那边,追查铜钱和贼人背景的行动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秦川亲自带人暗访了城西那处废弃砖窑,在一处隐蔽的断墙下,发现了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迹,还找到了一小截未燃尽的、带有特殊香气的线香头,以及几个凌乱的脚印。经辨认,线香并非中原常见品种,倒有些像南疆一带祭祀用的香料。而脚印中,有一枚特别清晰,靴底纹路奇特,与那夜被擒刺客所穿靴子,有七八分相似。

与此同时,对贼人尸身的秘密勘验也有了新发现。那人肩胛骨下方,有一处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青色刺青,图案正是一枚简化的、与铜钱上花纹同源的螺旋纹!这进一步证实,此人确与那神秘铜钱所代表的势力有关,很可能就是“长生道”的外围成员或雇佣的死士。

“醉仙楼”的掌柜在被“请”去“问话”后,战战兢兢地回忆起来,与那贼人密会的,是个身形瘦高、戴着宽檐斗笠、声音嘶哑的男子,听口音不像纯正洛阳人,倒有些西南官话的腔调。那人出手阔绰,只要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几乎没动筷子,两人低声交谈了约一刻钟便先后离开。至于具体谈了什么,掌柜隔得远,并未听清,只恍惚听见“货”、“老地方”、“子时”等零星字眼。

“货”、“老地方”、“子时”……结合那贼人潜入邓府的目标是偷取“可能装有禁药相关账册的紫檀木匣”,邓衍推断,这很可能是一次针对邓琮手中“货物”(禁药或相关证据)的交易或转移指令。只是不知为何,那贼人临时起意或另受指使,将首要目标转向了盗窃,结果失手被擒。

就在邓衍顺着“西南口音”、“南疆线香”的线索,试图追查那斗笠男子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锦墨轩”内部,经由一个被秦川暗中收买、负责浆洗的二等婆子,传递了出来。

消息称:二爷邓琮自那日从药房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内书房,除了送饭的心腹小厮,谁也不见。但就在前日深夜,那婆子起夜,恍惚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身形瘦高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进了二爷的书房侧门!她吓得魂飞魄散,躲在水缸后,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那黑影又悄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中。因那人披着斗篷,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走路姿势有些奇特,肩膀似乎微微向一侧倾斜。

身形瘦高,黑衣斗篷,深夜密会,肩膀微斜……这与“醉仙楼”掌柜描述的斗笠男子特征高度吻合!而且时间点,就在贼人被抓、药房冲突之后不久!这绝非巧合!

邓琮果然与“长生道”的人有直接联系!而且,在账册丢失、禁药之事面临暴露的危急关头,对方再次主动找上门了!他们谈了什么?是催促“货物”?是商议对策?还是……下达了新的指令?

邓衍得到消息,神色凝重。对方如此肆无忌惮,深夜潜入邓府与邓琮密会,要么是邓琮已到了不得不依靠他们、甚至被他们牢牢控制的地步,要么就是对方根本有恃无恐,不怕暴露。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情况更加危急。

“必须尽快拿到他们密谈的内容,或者,弄清楚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邓衍对云蓼道。此时,云蓼正在静尘斋的书房内——这是自那夜结盟密谈后,她第一次在邓衍在府时,被“请”到这里,名义是“挑选给老夫人配香的古籍”。

“锦墨轩如今守卫必定更加森严,二叔自己也如同惊弓之鸟,想探听他书房密谈,难如登天。”云蓼沉吟道,“或许,可以从二夫人身上入手。那日之后,二夫人病情如何?程老可还常去诊治?”

“程老每日都去,但二夫人状况不稳,时好时坏,多数时间昏沉,清醒时也精神恍惚,问不出什么。而且,”邓衍皱眉,“二叔似乎有意阻隔,程老每次去,都有二叔的心腹婆子在一旁‘伺候’,难以单独与二夫人交谈。”

云蓼思索片刻,道:“二夫人病根在于长期受药毒侵染,心神受损。寻常药物调理见效慢,且易受干扰。我或许可以试试……用针。”

“用针?”邓衍看向她。

“嗯。”云蓼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几张丝绢图,“生母所留的‘针’部图谱中,有一套‘安神定魄针’,专治邪祟侵扰、神思不属之症。我这些日子潜心揣摩,自觉已通晓七八分。若能以此针法,辅以我特制的宁神香,或可暂时稳住二夫人心神,让她有片刻清明。届时,或许能问出些话来。”

邓衍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染上忧色:“此法可稳妥?二夫人如今身体虚弱,恐受不住猛药烈针。”

“所以我需先亲自为二夫人诊脉,确认其当前体质能否承受。针法我会以最温和的方式施为,宁神香也选用最平和的药材。”云蓼道,“但此事,需得母亲首肯,并且,需设法避开二叔的耳目。”

“母亲那里,我去说。”邓衍当机立断,“就以你忧心二婶病情,愿尽孝心,尝试古法针灸为名。母亲近来对你颇多维护,又对二婶病情忧心,应会允准。至于避开二叔……”他冷笑一声,“他如今‘病’得起不来身,只要母亲发了话,他手下那些婆子,还敢公然违逆不成?届时我让秦川带人守在院外,确保无人打扰。”

计划既定,两人分头行动。邓衍去寻老夫人陈情,云蓼则回房准备所需的一应物品,尤其是那套从不离身的、师傅所传的银针,以及她这些日子闲暇时,依据丝绢图“针”部原理,结合自己所学,改良特制的一种安神香丸。

一个时辰后,邓衍带回了好消息。老夫人听闻云蓼有心为二婶诊治,且用的是稳妥的古法针灸,沉吟片刻后便同意了,还派了周嬷嬷亲自陪同前往,以示重视,也让二房的人不敢造次。

于是,午后,云蓼在周嬷嬷的陪同下,再次踏入了“锦墨轩”。与上次的混乱紧张不同,这次院子里异常安静,下人们屏息静气,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空气里那股混合了药味和衰败的气息,似乎更浓了。

二夫人依旧躺在内室床上,面色比上次更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床边侍立着一个面容刻板、眼神精明的老嬷嬷,正是邓琮的心腹钱嬷嬷。见到周嬷嬷和云蓼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面上却恭顺地行礼。

“老夫人听闻二夫人病体未愈,心中挂念,特让三少奶奶过来瞧瞧,试试家传的针灸古法,或可缓解二夫人病痛。”周嬷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嬷嬷忙道:“老夫人慈爱,三少奶奶费心。只是我家夫人身子虚弱,恐经不起……”

“程老大夫都说了,三少奶奶医术精湛,不妨一试。”周嬷嬷打断她,“况且,这是老夫人的意思。你只管在旁好生伺候便是,莫要扰了三少奶奶施针。”

钱嬷嬷被堵了回去,不敢再多言,只得退到一旁,眼睛却紧紧盯着云蓼的一举一动。

云蓼走到床边,先为二夫人仔细诊脉。脉象依旧细弱紊乱,邪毒深陷,心神涣散,但比上次那濒死之象已好了许多,显然是程老连日用药调理的结果。她判断,以温和手法施以“安神定魄针”的简化变式,辅以香丸宁神,应当可行,且不会造成负担。

她净了手,取出银针。针尖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寒芒。她凝神静气,回想丝绢图上的行针路线与心法要诀,指尖仿佛能感受到“生牌”铁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润暖意。她摒弃杂念,认准穴位,下针。

针入肌肤,极轻,极稳。她依循着脑海中那玄奥的图谱轨迹,缓缓捻转,将一丝极细微的、由铁牌暖流引导的内息(她自己也不知何时有了这微末气息),顺着银针渡入二夫人相应的经络穴位。

起初,二夫人毫无反应。随着云蓼一针一针落下,手法娴熟,气息平稳,旁边紧盯的钱嬷嬷眼中警惕稍减,但周嬷嬷却暗自点头,看出云蓼手法确实不凡。

当第七针落在二夫人头顶“百会穴”时,一直昏沉的二夫人,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呻吟。

云蓼心中一喜,知道针法起效了。她不敢懈怠,继续行针,同时示意莺歌点燃她带来的那颗特制安神香丸。清雅宁神的香气袅袅升起,渐渐弥漫内室。

又过了约一炷香时间,云蓼起针。二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与之前的涣散无神不同,这一次,她的眼神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几分清明。她转动眼珠,看了看床边的周嬷嬷和云蓼,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弱蚊蚋:“是……周嬷嬷?还、还有衍哥儿媳妇?”

“二夫人,您醒了。”周嬷嬷上前,温和道,“是三少奶奶用了家传针法,为您施针,您感觉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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