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阮萍萍多想,赵承欢突然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跑,掌心暖暖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软:“走!你跟我去东宫!十二哥说你蹴鞠比太子哥哥还厉害,我偏不信!你去跟太子哥哥比一场,让我看看谁才是最厉害的!”
阮萍萍被她拽着,连分辩的机会都没有。她回头给守在门口的宫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给赵承欢的嬷嬷报信,随后便被赵承欢拉着,一路往东宫跑去。寒风迎面吹来,掀起她的披风,像展开的蝶翼。
赵承欢跑得飞快,像只脱缰的小马,全然不顾身后追赶的宫人。东宫门口的侍卫见是公主,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闯了进去,脸上满是无奈。
二人冲进东宫院子时,太子赵梓霖已闻讯从正屋中出来。他身着明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神色温和,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跑过来的赵承欢,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承欢,又胡闹什么?”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兄长的温和,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
赵承欢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太子哥哥,十二哥说她蹴鞠比你还厉害,我不信!你们两个比一场,我要亲眼看看!”
赵梓霖被她缠得没办法,正想开口拒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承欢,休要胡闹。你太子哥哥还有要事处理,不可再缠着他了。”
阮萍萍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缓步走来。她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眉宇间带着几分端庄,正是太子妃顾艳秋。她行走时步态优雅,裙摆轻扬,像月下的紫丁香。
赵承欢见到顾艳秋,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立刻松开了拽着太子衣袖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顾艳秋平日里常帮皇后教导宫中的皇子公主,对赵承欢更是严格,赵承欢对她向来又敬又怕。
顾艳秋安抚地拍了拍赵承欢的头,随即看向阮萍萍。她走到阮萍萍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柔软:“这位便是萍妹妹吧?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貌美,连风雪都为你失了色。”她的目光在阮萍萍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廊下的赵梓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太子殿下与萍妹妹想必有话要说,”顾艳秋拉过赵承欢的手,对赵梓霖屈膝行了一礼,“臣妾先带承欢去御花园逛逛,不打扰殿下了。”说完,便拉着赵承欢离开了,裙摆扫过雪地,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院子里只剩下阮萍萍和赵梓霖二人。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进来坐吧,外面冷。”赵梓霖率先打破了沉默,转身往正屋走去,背影挺拔如松。
阮萍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她知道,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东宫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的寒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赵梓霖坐在高位上,示意阮萍萍坐下。宫女端上热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也模糊了彼此眼中的情绪。
“父皇的意思,你应该明白。”赵梓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本宫知道你心中有人,也知晓你不愿被困在深宫。但圣命难违,若你愿意入东宫,本宫可以许你侧妃之位,日后……”
“多谢太子殿下厚爱。”阮萍萍不等他说完,便起身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如铁,“只是民女心中已有良人,更不愿终身困于这金丝笼中,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寒风中不肯弯折的梅枝。
赵梓霖听到她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看着阮萍萍,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中像是蒙了层雾气:“既然如此,本宫有一事相求。此事或许会让你陷入险境,但只要你帮本宫办成,本宫可以助你今夜出宫。”
“出宫?”阮萍萍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像黑夜中点亮的星辰。她猛地抬头,紧紧盯着赵梓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下此言当真?”
“自然。”赵梓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悲伤,又像是别的什么,“本宫的九皇弟赵梓睿,在靖国为质已有十年。父皇前几日已与靖国宣战,想要接他回来。但战乱无情,俘虏他的靖国女将不久前战死了,九皇弟也下落不明。他虽是庶出,不受父皇喜爱,但终究是皇家血脉,本宫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杳无音信。”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满是悲痛,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若你能替本宫将他带回来,哪怕是……是尸首,本宫也会对你感激不尽,定会护你周全。”
阮萍萍看着他眼中的悲痛,心中却生出一丝疑虑。她总觉得,赵梓霖的悲痛背后,似乎还藏着些什么,像平静的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但此刻,出宫对她而言,是唯一的希望,是黑暗中的一道光。她压下心中的疑虑,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殿下放心,民女定当竭尽所能,寻回九皇子殿下。”
赵梓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被浓重的悲伤覆盖。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掩去了眼底深处的算计,像是在掩饰什么。
就在这时,东宫外传来徐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事想请阮姑娘过去一趟,还请太子殿下通融。”
赵梓霖眼中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不悦,像被打扰了兴致的猫,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笑着对阮萍萍说道:“你去吧,晚些时候我会着人去芳华殿找你,告诉你具体事宜。”
阮萍萍起身,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屋内。她跟着徐嬷嬷慢慢往凤仪宫走,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待看不到东宫大门,徐嬷嬷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姑娘冰清玉洁,才貌双全,要老奴看,许给哪个皇子当正妃都是做得的,可别犯了糊涂去给人做妾,白白浪费了您这一身的才华,委屈了自己。”
阮萍萍心中一动,瞬间便明白了,这是皇后怕自己选择了太子,让徐嬷嬷来提点自己的。可见在这深宫之中,皇后与太子并非一条心,各自有着算计,像一盘复杂的棋局。
但这些她并不在乎。她终究不会留在这深宫之中,不会成为他们权力斗争的棋子。他们的纷扰就让他们自己去争吧,她不想掺合,也不想知道。她只想出宫,只想尽快与程霄团聚,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像自由的鸟儿一样,不受束缚。寒风依旧在吹,但她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支撑着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