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拍拍他的肩,就继续收拾行李,也不再多言。
第二日傍晚,释妄岛来的渡船如约而至。客栈里的客人也达到了连日来的峰值,大多是要登岛求医或返程的人。金花许久没有亲自迎客了,想到明日就要离开这座承载了她所有伤痛与纠葛的客栈,她难得地走出卧房,来到大堂,帮着姚宇哲招呼客人。
姚宇哲将前两日买回来的男奴也唤了出来,这两日教了他些跑堂的基本规矩,今日倒也能打个下手。有了帮手,姚宇哲总算不用像从前那般忙得脚不沾地。他趁着后厨空闲,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既是感谢程霄三人的相助,也是为金花践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姚宇哲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三人郑重地说道:“程兄,丛生兄弟,萍萍姑娘,这杯酒,我敬你们!”他一饮而尽,眼底满是感激,“老板娘能摆脱过往的痛苦,全靠你们没有放弃。之前我多有冒犯,还请你们多多担待,我再自罚一杯,给三位赔罪!”说完,他又满满斟了一杯,仰头饮下。
“你这小子,倒抢了我的风头。”金花笑着站起身,也斟满一杯酒,举到三人面前,“我能有今日,真正该感谢的是你们。若不是你们,我恐怕早已烂在那间密室里,等着小宇子给我收尸了。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这杯酒,我敬你们!”她说完,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饮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落在阮萍萍身上,眼神温柔,“这第二杯,我想单独敬小萍萍。”
阮萍萍连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认真地听着。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孩子,始终没有那份子女缘。”金花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却很快又变得明朗,“但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打心底里喜欢。你一口一个‘花姨’叫着,倒不如,就认我做个干姨母吧?往后,你就是我的外甥女。”
阮萍萍心中一酸,鼻尖微微泛红。她知道,金花并非没有子女缘,而是被牛勤奋的毒打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眼神清亮的女子,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伤痛。她强压下心中的心疼,笑着应道:“好啊!花姨!我只有一个舅舅,我娘总说想有个姐妹作伴。等您到了岛上见到她,你们一定能处得来!”
“好!好!”金花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就冲你这乖巧模样,你娘也定是个爽快人,我们定然志趣相投!”
两人相视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暖意蔓延开来,仿佛真的成了久别重逢的亲人,满是真挚与亲昵。
这顿饭,众人吃得格外尽兴。金花和阮萍萍聊得投机,饮了不少酒,到散席时,两人已经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姐妹”地喊着,脚步踉跄,说话都带着几分含糊,显然是醉得不轻。
姚宇哲连忙上前,将两人分开,搀扶着金花,说道:“老板娘,您醉了,我送您回房休息吧,明日还要登船呢。”
“醉?我没醉!”金花摇摇晃晃地靠在他身上,醉醺醺地喊道,“小萍萍,咱们明日再喝!不醉不归!”
“好!明日再喝!”阮萍萍挥了挥手,迷迷糊糊地回应着,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姚宇哲半扶半拖地将金花送上二楼,大堂里的客人也渐渐回房休息,只剩下程霄和阮丛生,还有醉倒在桌上喃喃自语的阮萍萍。
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扶住了阮萍萍的胳膊,目光在空中交汇,满是不悦与对峙。
“不劳程兄费心,我会照顾好萍萍。”阮丛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什么叫费心?”程霄挑眉反驳,“丫头又不是你家的,用不用你照顾,轮不到你说了算。”
“我与萍萍同为阮氏族人,身为家人,自然该由我照顾。”阮丛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几分执拗。
“家人?”程霄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玩味,“我差点忘了,你们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兄妹啊!”
阮丛生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讽,脸色一沉,松开扶着阮萍萍的手,指着程霄怒道:“你别太过分!”
程霄也收回手,环臂而立,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过分?我说错了吗?”
两人正剑拔弩张,阮萍萍突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你们吵什么呢?我困了,想睡觉了……”她说着,就想往楼梯口走,脚步却虚浮得厉害。
阮丛生立刻上前,想要扶住她,语气温柔:“萍萍,你醉了,我扶你回房。”
“谁醉了!我没醉!”阮萍萍甩开他的手,不服气地嚷道,“我自己能走!”
可她醉得实在厉害,这一甩胳膊,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向前倾倒。程霄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不容分说地打横抱起,大步朝着二楼走去,全然不顾阮萍萍在他怀里挣扎,也无视了身后阮丛生愤怒的目光。
“放我下来!我没醉!我能自己走!”阮萍萍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大声抗议着。
程霄脚步未停,突然故意松了松手臂。阮萍萍只觉得身下一空,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紧紧地挂在他身上,不敢再动弹。
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并未坠落,仍是被程霄稳稳地抱着,才知道是他故意吓唬自己。她气得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娇嗔道:“你吓死我了!”
“不是想自己走吗?”程霄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真放你下来,你又搂得这么紧,难不成是想占我便宜?”
这一吓,阮萍萍的酒意醒了大半。被他戳破心思,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可搂着他脖子的手,却依旧不敢松开。她的耳朵恰好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而热烈,与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渐渐重合,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诉说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手脚都有些发麻。他的心跳这样快,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有些紧张?她忍不住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却恰好与程霄的目光撞个正着。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掩饰着各自的慌乱。
阮萍萍觉得脸颊烫得惊人,连忙找了个借口:“你……你心跳得好快,是不是我太重了,累着你了?还是放我下来吧。”
“你搂得这么紧,我怎么放?”程霄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脚步也未曾放慢,“再说,我乐意抱着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阮萍萍的卧房门口。程霄轻轻推开门,将她温柔地放在床上,细心地为她脱了鞋子,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将桌上的茶壶拎过来,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柔声说道:“醉酒后容易口渴,茶放在这儿了,渴了就自己倒。好好睡,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阮萍萍乖巧地点了点头,酒意再次涌上心头,她翻了个身,很快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
程霄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烛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模样娇俏又可爱。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他确定了,自己不是喜欢,而是爱上了这个率真、善良、偶尔还会耍点小脾气的丫头。这份情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如今已然枝繁叶茂。
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无论她是阮氏族人,还是有旁人觊觎,他都要定她了。
程霄温柔地为她掖了掖被角,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势在必得的坚毅。他轻轻起身,熄灭了桌上的烛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