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洒在铺着青竹席的床榻上,清脆的鸟啼声穿透晨雾,将沉睡的金花唤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舒展的懒腰,缓步走到窗边。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她望着院外枝繁叶茂的绿树与天边泛起的朝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许久未曾睡得这般安稳香甜了,如今醒来,只觉得浑身充盈着久违的气力,连心境都变得澄澈愉悦,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叩叩叩——”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份宁静。
“花姨,是我,萍萍。我可以进来吗?”阮萍萍的声音清脆柔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金花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门边,脸上漾着真切的笑意,将门拉开:“快进来!我正琢磨着你们去哪了,这一睁眼,屋里空荡荡的。”
阮萍萍端着一个漆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三菜一汤: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清爽可口的土豆丝、翠绿鲜嫩的香菇油菜,还有一碗温热的蛋花汤。她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小宇子特意给您做的,他说您以前最爱吃这些。您快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金花在桌旁坐下,目光落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小宇子这孩子,手脚最是麻利,手艺也一直这么好。”她笑着说道,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吃得津津有味。
阮萍萍在她身旁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沿,斟酌着开口试探:“花姨,您还记得,您是怎么来这馒头村的吗?”
金花夹菜的动作未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自然是嫁过来的呀,难不成还是自己跑过来的?”说完,她还对着阮萍萍俏皮地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那您的爹娘呢?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阮萍萍顺着话题继续追问,目光紧紧注视着她的神情。
金花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低声说道:“都不在了,被土匪害了。”她放下筷子,指尖微微蜷缩,“就在我出嫁的第二天,夫君陪我回门,没想到等着我们的,竟是给家人收尸的场面。”
阮萍萍心中微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金花能坦然提及这段往事,且并未陷入极端的痛苦,说明心结已松动不少。但她仍未停下追问:“那您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金花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怎么能不难过呢?爹娘虽疼弟弟多些,但好歹没让我饿着,有弟弟一口肉,也会分我一块。他们还为我寻了那样好的夫家,我才刚要过上好日子,他们就……”
“您的夫君,待您好吗?”阮萍萍适时打断她的伤感,将话题引向关键处。
金花猛地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阮萍萍,眼角未干的泪痕还清晰可见。她皱紧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可那双眸子里渐渐变得空洞,仿佛被浓雾笼罩,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片段。
阮萍萍心中一紧,连忙打岔道:“看您把客栈经营得这样好,又穿得这般体面,想来他定是待您极好的。那他是因何离世的?”
金花的目光落在屋内精致的陈设与自己身上华贵的衣裙上,脸上渐渐露出释然的笑容,像是找到了答案:“对,他待我极好。”她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了许多,“他外面虽有生意要忙,但无论多晚,每日都会回来陪我。他说,会真心待我,给我一个温暖的家。”说到这里,她的脸色沉了沉,带着几分哀怨,“后来他中了风,瘫在床上大半年,终究还是没撑住,病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阮萍萍,眼中满是期待,“你们说我是得了心疾,才过得那般荒唐。如今我睡得安稳,心情也舒畅,这算是……好了吗?”
阮萍萍眉眼弯弯,给她续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她手边:“算是大有好转了,但心病还需慢慢调理,不能操之过急。您这一觉,可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呢!小宇子还担心我给您下了蒙汗药,催着我来看看您。”
“一天一夜?”金花有些惊讶,随即又露出满足的笑容,“难怪觉得浑身有力气,原来是睡足了。许久没有这样踏实过了。”
“岛上的师长们医术更高明,您明日随船去岛上,我写一封信,将您的情况详细说明,船夫会交给负责您的医士。”阮萍萍细细叮嘱,“您放心,岛上的一切都会安排妥当,您只需安心调理就好。”
金花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呼道:“明日就有船来?那我得赶紧收拾行李!”她说着,立刻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翻找衣物与细软,动作麻利,脸上满是对新生的憧憬。
阮萍萍见状,笑着起身:“那我不打扰您了,花姨,您慢慢收拾。”
“好,好。”金花头也不回地应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
阮萍萍走出卧房,刚到大堂,就被三个身影围了上来。姚宇哲最为急切,连忙问道:“老板娘怎么样了?真的好多了吗?”
阮萍萍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浅啜一口,目光扫过这两日渐渐恢复人气的大堂,往来的客人虽不算多,却也透着几分热闹。她故意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缓缓开口:“算是成功了吧。”
“什么叫‘算是’?”姚宇哲立刻追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阮萍萍放下茶杯,面露难色:“她的心结确实松动了,也能平静提及过往,不再被痛苦裹挟。但牛勤奋留给她的伤害太深,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创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彻底抚平的。我能做的,也只是将她的痛苦记忆暂时掩藏,让她不再执着于仇恨。后续的调理,还得靠岛上的师长们。”
姚宇哲闻言,转头望向二楼金花的卧房,连忙说道:“明日就要登船了,我上去帮老板娘收拾行李,麻烦你们照看一下生意。”说完,他对着三人拱了拱手,便急匆匆地跑上了二楼。
待姚宇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阮丛生才沉声问道:“是不是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
“倒也不算纰漏。”阮萍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问她牛勤奋待她如何时,她完全想不起来,眼神空洞,差点就要陷入混乱。我赶紧打岔,她竟自己混淆了记忆,把金圣说过的‘真心待你’,安在了牛勤奋身上,这才糊弄过去。”
阮丛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想来牛勤奋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真心,否则,她也不会连一丝美好的回忆都留不下。”
阮萍萍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惋惜:“这般温柔貌美的女子,本该被好好呵护,却接连遭遇那般不幸,实在令人心疼。”
程霄在一旁听明白了前因后果,挑眉问道:“你们就不能给她添些虚假的美好记忆?填补上空白,省得日后她察觉破绽,再生事端。”
“记忆哪里能随意修改?”阮萍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们的功法,只能筛选并强化美好的记忆,掩藏痛苦的片段,让病人不再被过往折磨,却不能凭空捏造。真当我们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吗?”
程霄无所谓地笑了笑,并未反驳。倒是阮萍萍越想越气,双臂环胸,愤愤地说道:“那些把女子当工具、肆意践踏他人真心的男人,就该被阉了!他们根本不配拥有子嗣,更不配得到幸福!”说完,她还重重地“哼”了一声,眼中满是愤懑与不屑。
程霄和阮丛生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终究还是这般嫉恶如仇。
姚宇哲走进卧房时,金花正对着一堆衣物细软发愁,手里拿着一件绣着缠枝莲纹的绸缎长裙,犹豫着要不要放进包裹里。见姚宇哲进来,她连忙说道:“小宇子,快来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带不带?岛上气候不知如何,会不会用不上这些厚重的衣服?”
姚宇哲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长裙,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裹中。金花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这些年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这客栈早就撑不下去了,我也……”话说到一半,她便哽咽着说不下去,心中满是对这个半大孩子的感激。
姚宇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语气恳切:“老板娘,我想跟程公子他们出去见见世面,总守着客栈,一辈子也没出息。”
金花手上一顿,看向他眼底的憧憬,软声道:“你有这想法是好的。”
姚宇哲刚想接话,金花却笑着补充:“这事我来跟萍萍他们说,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定会照拂你。”
姚宇哲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