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陷入了沉思——是啊,是什么让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人唾骂的模样?
思绪流转间,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景象,青山绿水,流水潺潺,村口的老槐树郁郁葱葱,不远处的茅屋炊烟袅袅。这是她的家乡,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怀念也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阿姐!你怎么还没做饭?我都饿坏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金花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嘟着嘴,一脸不满地看着她。那是她的弟弟,金朗。
“来了来了,这就去做。”金花下意识地应着,转身朝着茅屋走去。走到水缸边,她弯腰舀水时,无意间瞥见了水中的倒影,那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眉眼清秀,皮肤白皙,身材纤细,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透着一股青涩的灵气。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那时,她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朗儿,多吃点肉,才能长得壮实。”
当金花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走进屋时,看到母亲正将碗里仅有的几块肉,全都夹到了弟弟金朗的碗里。这样的场景,早已是家常便饭。金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青菜,安静地吃着。
父亲坐在一旁,大口扒着米饭,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在这个家里,弟弟金朗是唯一的宝贝,而她,不过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骚乱声,夹杂着村民的呼喊与奔跑的脚步声。金花的父亲刚想放下碗筷出去看看,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嘶吼:“快跑啊!土匪进村了!快跑……”
话音戛然而止,显然,喊话的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好!”金花的父亲脸色大变,一把拉起金朗,就往屋角的地洞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快躲起来!都跟上!”
金花和母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跟在他们身后,钻进了地洞。这地洞原本是用来储存蔬菜的,最近土匪作乱得厉害,父亲便将家里仅有的一些细软财物都藏在了这里,还特意将地洞门整修了一番,用水缸盖住,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土匪们很快就闯进了他们的茅屋,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上前摸了摸碗壁,发现还是温的,立刻冷笑一声:“好好搜!饭菜还是热的,人肯定没跑远!”
几个小土匪立刻四散开来,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搜查。这茅屋本就狭小,片刻功夫就搜了个遍。
“头,没人!”一个小土匪汇报道。
土匪头子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那口大水缸上。他抬脚踹了踹水缸,水缸纹丝不动。可就在这时,地洞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声,是金朗太过害怕,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泡菜缸。
这一声响动,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哼,果然藏在这里!”土匪头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手示意手下,“把他们给我揪出来!”
几个小土匪合力挪开水缸,打开地洞门,将金花一家四口硬生生拽了出来。他们将地洞里的财物洗劫一空,然后把金花一家推搡着跪在地上。
土匪头子把玩着手里的砍刀,目光阴鸷地看着金花的父亲,戏虐地说道:“老头,挺会藏啊!真当我们是吃素的?给我砍了!”
“别!别杀我们!”金花的父亲吓得魂飞魄散,突然一把将金花推到土匪头子面前,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您看我这闺女,长得还算周正,让她伺候您,求您饶我们一家三口一条性命!”
金花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土匪头子面前。她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那个平日里对她虽不算亲近,却也从未这般狠心的男人,竟然为了保住儿子和自己,把她推向了虎口。
巨大的背叛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想挣扎,想哭喊,却被土匪头子一把钳住了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嗯,长得确实不错。”土匪头子打量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手下说道,“留他们一家三口一条狗命,把这丫头带走!”
两个小土匪立刻上前,架起金花的胳膊,将她扛了起来。金花拼命挣扎,哭喊着爹娘,可父亲和母亲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弟弟金朗更是吓得躲在母亲身后,不敢看她一眼。
“省点力气吧,待会儿有你哭的。”扛着她的土匪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语气猥琐地调侃道。
土匪们骑着马,带着金花和洗劫来的财物,很快就离开了村子,来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外。
金花被扔下马背,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她顾不上疼痛,本能地爬起来,朝着村子的方向拼命奔跑。可那些土匪就像是在玩狩猎游戏一般,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嬉笑着看着她徒劳的反抗。
直到她跑得筋疲力尽,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那些土匪才翻身下马,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金花绝望地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她的反抗,她的捶打,在这些如狼似虎的土匪面前,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甚至成了他们取乐的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金花终于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刺骨的寒凉从身下传来,浑身的伤痛让她每动一下都钻心般疼。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拖着残破的身体,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走了多久,她竟然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茅屋前。
屋内烛光摇曳,温暖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微光,将她从绝望的地狱里拉了回来。
她踉跄着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门。母亲看到她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清她遍体鳞伤、衣不蔽体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嚎啕大哭:“我的儿啊……”
父亲站在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弟弟金朗则躲在母亲身后,探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金花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可心中的伤口,却在这一刻,彻底撕裂开来。她知道,从被父亲推出去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