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被父亲推给土匪那件事之后,家里的饭桌上,再吃肉时,金朗碗里的肉不再是独一份,金花偶尔也能从弟弟那里分到一小块。但也仅此而已。
回到家的金花,像是变成了一个哑巴,整日一言不发。父亲也从未强迫她开口,或许是心中藏着几分愧疚,或许是早已将她视作可有可无的存在。这个家,表面上与往日并无二致,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曾经的亲情早已在那场背叛中消磨殆尽,屋里的四个人,不过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这样压抑的日子又过了两年。这一日,村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媒婆,说是有个生意人,愿意出极为丰厚的聘礼,只求娶一个年轻姑娘为他生个儿子。
起初,这样的好事让村里有女儿的人家挤破了头。可没过几日,消息就传开了,那生意人之所以下重聘,是因为他已经娶过三任妻子,每一任都年纪轻轻便离奇去世了。村里渐渐有了传言,说这男人命硬,克妻克子,所以才会大老远来偏僻乡村求娶。原本抢着要嫁的人家,瞬间都打了退堂鼓,没人愿意让自家女儿去送死。
可就在这时,金花的父亲却悄悄将媒婆请到了家里,还把金花喊了出来,让媒婆仔仔细细地相看。
金花一眼就看穿了父亲的心思,他是要拿自己去换钱。自从两年前家里被土匪洗劫一空,这两年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全靠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如今有这样一笔丰厚的聘礼送上门,父亲自然不会放过。
而金花,早已对这个家失望透顶。若能有机会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哪怕前路未知,她也愿意试一试。
所以,这门亲事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定了下来。很快,那生意人就带着浩浩荡荡的聘礼,亲自上门提亲。
提亲那日,金家的小院被围得水泄不通,堪称万人空巷。一箱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满了整个院子,以至于院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容人站在院外围观。所有人都在羡慕金家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只有金花自己知道,她不过是父亲用来换取富贵的货物。
也是在这一天,金花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夫君——牛勤奋。
牛勤奋看起来比金花的父亲也年轻不了几岁,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胜在长得周正干净,穿着一身绸缎衣衫,言谈举止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圆滑。金花对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烦,全程面无表情地应对着,对父亲和媒婆的安排,不反抗,也不积极配合。
牛勤奋却对金花十分满意,觉得她清冷的模样别有韵味,当即定下了婚期,乐呵呵地带着随从回去准备亲事了。
成亲那一日,是金花这两年来最“热闹”的一天。她穿着大红的嫁衣,接受着全村人的羡慕与祝福,一步步踏上花轿,心中曾闪过一丝微弱的憧憬,或许,这一次,她真的能摆脱过去的阴影,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这份憧憬,在洞房花烛夜,被彻底击碎。
当牛勤奋发现金花并非处子之身时,所有的温柔与耐心瞬间化为乌有。他一把揪住金花的头发,将她硬生生从床上拖到地上,猩红着眼,对着她拳打脚踢。金花身上的嫁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很快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老子花了那么多银钱,就娶了你这么个二手货?”牛勤奋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往冰冷的地面上撞,声音恶毒如诅咒,“还以为你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美人,没想到就是个被人玩烂的破烂玩意!真他娘的晦气!”
打骂还不解气,他起身从墙上扯下挂着的腰带,对折起来,用缀着金饰的一端狠狠抽打在金花的后背上。每抽一下,就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让金花蜷缩在地上,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硬生生承受着这疯狂的虐待。
直到牛勤奋打累了,浑身脱力地坐在床边喘气,金花已经趴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房间里,弥漫着喜庆的香烛味与刺鼻的血腥味,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牛勤奋搬来一把凳子,坐在金花身边,一只脚狠狠踩在她早已被鲜血浸染的手上,恶狠狠地说道:“给老子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跪在床边等着!等天一亮,就把你这破烂货退回去!”说完,他还故意碾了碾脚尖,骨头碎裂般的疼痛让金花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等到牛勤奋睡熟后,金花才敢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艰难地爬到几个时辰前用来沐浴的木桶边。桶里的水早已凉透,可金花泡进去,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凉,两年前那个被土匪糟蹋后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泡在水里,母亲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她虽然恨透了父亲,却无比想念母亲的怀抱。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进水里,与身上的鲜血交融,将整桶水染成了暗红色。水面倒映出她的脸,额角渗着血,脸颊红肿,眼神空洞,配上那一身的伤痕,显得格外可怖。
金花忍着剧痛,一点点清洗掉身上的血污,换上一套干净的素衣,悄无声息地跪在了牛勤奋的床边。
这一夜,出奇的安静。金花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宁静了,可她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土匪的狞笑、父亲的背叛、牛勤奋的毒打就会在眼前轮番上演,吓得她浑身发抖。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的眼睛都未曾闭上过。
第二天一早,牛勤奋醒来,看到跪在床边的金花,心中的怒火仍未平息。他上去就给了金花一个响亮的耳光,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伺候老子更衣!真他娘的晦气!”
金花不敢有丝毫反抗,连忙爬起来,忍着身上的伤痛,小心翼翼地伺候他穿衣洗漱。用过早膳后,牛勤奋丢给金花一顶遮面斗笠,语气轻蔑:“把你那张丑脸遮上,别给老子丢人现眼!”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金花捡起斗笠戴好,紧紧跟在他身后。其实,她心里也盼着能回家,至少家里还有母亲在。
刚走出客栈,就被一个相熟的掌柜拦住了:“呦,牛老板!昨日刚成亲,今日就带着新媳妇出门?这是要去哪啊?”
牛勤奋扭头示意金花先上马车,然后对着那掌柜拱了拱手,笑着答道:“李掌柜说笑了,这不是带着她回门嘛!她娘家远,早点出发,免得错过了吉时。”
“原来如此!”李掌柜笑着拱了拱手,“那您一路慢走,生意兴隆啊!”
“借您吉言!”
寒暄过后,牛勤奋登上马车,坐在主位上。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约莫半天的路程,马车终于抵达了金花的村口。
村里的道路狭窄,马车无法通行,两人只能下车步行。刚走进村子,金花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少人家的门口都挂着白布,有人身披麻服,神色悲戚,像是在办丧事。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金花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