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目光紧紧锁在阮道炎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颤音:“难道你们阮氏的呓语功法,真能将人的执念彻底抹除?”
阮道炎见此事再也瞒不下去,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一甩手转过身,慢悠悠坐回那张雕刻着云纹的太师椅上。他像是被戳破了气的皮囊,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连声音都透着几分疲惫,对着阮萍萍说道:“你来说吧!也让老夫看看,你这些年到底把呓语能力的底细摸清了多少!”
阮萍萍原本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诧异地望着程霄,她实在没料到程霄会突然问起功法的核心秘密。此刻听到师父点名,她又猛地转头看向阮道炎,眼神里满是“为何偏偏是我”的委屈。可转念一想,这事怎么都得有人说清楚,她便又收回目光,忽闪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对着程霄认真解释道:“不是抹除执念,是能抹除记忆。把那些让人心结难解的记忆去掉,心结自然就没了。但这说到底都是假象,说不定哪天遇到什么刺激,他们就会把真实记忆全想起来。要是那时候心结还解不开,就再给他们医治,就这么一遍遍反复,直到他们能真正释然,好好过日子,才算真的治好了。”
程霄依旧不肯相信,眉头拧成了一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不可能!这么荒谬的事,你们医治了那么多病人,就没一个人说出去?”
阮萍萍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你还是太年轻”的通透:“你看,连你都不信,更何况别人?就像你说的,这事听起来太离谱了,我一个阮氏族人跟你坦白,你都觉得难以置信,那些本就有心症的病人,又能有几人会信?而且我们把他们的记忆抹除后,他们根本不记得自己曾被医治过;就算日后想起来,旁人也只会当他们是旧疾复发,谁会把这话当真?”
程霄这才恍然大悟,可心头的震惊却越发强烈,这世间竟真有能操控记忆的功法,即便只是暂时的,若是落到心术不正之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盯着阮萍萍,声音里满是豁然开朗的清明:“难怪你之前说,功法和血脉若是同时外泄,唯恐被有心人利用作恶;难怪皇族要让你们阮氏世代隐居在这释妄岛上,与外界隔绝;难怪太医署里,世代都要给呓语者留一个无人能替代的职位!现在所有的事,终于都能说通了!”
话音刚落,程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阮道炎,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期待:“族长!那启元铃上刻的字,莫非就是在向我程氏后人传达这个意思?”
阮道炎眉头紧紧蹙起,目光锐利如炬,眼神里满是探究的意味。他盯着程霄看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或许吧。老夫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这三日里,我让人查了这些年上岛医治的病人名单,里面并没有你程氏的族人。不过你祖父程昱,多年前确实来过释妄岛,只是他并非为了治病而来,所以病诊记录里没有他的名字,倒是登岛簿上还留着他出入岛屿的记录。从记录上看,他当时只在岛上停留了两日,但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老夫就不得而知了。那时候老族长还在世,老夫不过是他众多弟子里的一个,再加上当时还有那个孽障在,很多事老夫也知之甚少。”
说到“孽障”二字时,阮道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程霄自然知道,族长口中的“孽障”,便是当年谋杀前任族长、本应继承阮氏族长之位的阮默笙。他识趣地没有再多追问,免得勾起阮道炎的伤心事。
程霄了然地笑了笑,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阮萍萍,随即又对着阮道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族长今日告知这么多秘辛。只是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族长能成全。”
阮道炎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只是此刻程霄正弯腰行礼,并未察觉这细微的神色变化。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地问道:“何事?你先说来听听。”
程霄缓缓直起身,毕恭毕敬地站在阮道炎下首,目光诚恳地望着他,缓缓说道:“晚辈的祖父早在多年前就遭遇海难离世了,那时候晚辈的父亲还在襁褓之中,对祖父的事知之甚少。如今物是人非,晚辈的双亲也早已不在人世。若是多年前祖父真的来过这释妄岛,想必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晚辈想在岛上多留些时日,四处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祖父的线索。也算是了却晚辈的一片尽孝之心,不负这份祖孙情谊。”
话说到这份上,阮道炎若是再拒绝,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更何况程霄的要求本就合情合理,并无过分之处。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也好。但就像你说的,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你祖父当年也只在岛上待了两日,未必会留下什么线索。老夫劝你也别抱太大期望,免得在岛上白白耽误功夫。”
程霄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释然:“无妨。就算真的查不到什么,晚辈也算是尽力尽了孝道,到时候也能给家姐一个交代。”
阮道炎微微颔首,抬起手对着大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严肃:“既如此,那程公子便自便吧。老夫也该给我这个不上进的徒弟好好上上课了!”
程霄再次对着阮道炎施了一礼,又转头对着阮萍萍俏皮地做了个鬼脸,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呓语阁。阁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阮道炎和阮萍萍这对师徒二人。
阮道炎抬手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站在下首的阮萍萍身上,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看来你爹平日里没少跟你讲呓语能力的事,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阮萍萍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刚才光顾着给程霄解惑,把“藏拙”这茬忘得一干二净,这下可被师父抓了个正着。她眼珠飞快地转了转,知道此刻装傻已经没用,便索性换上一副“乖巧懵懂”的模样,凑到阮道炎跟前,声音甜得发腻:“师父,我也就是听爹爹偶尔念叨几句,才知道这么点皮毛。剩下的那些深奥的门道,还得靠师父您慢慢教我呢!”说完,她还故意眨了眨大眼睛,对着阮道炎撒起娇来,那模样活像只讨食的小狐狸。
阮道炎的年纪足以当阮萍萍的祖父,这辈子打了光棍,膝下连个子女都没有。以往收的弟子也都是清一色的男子,哪里见过这般娇俏的撒娇模样?就算他平日里再严肃,此刻也被这小丫头的模样软化了心肠。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阮萍萍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这个小丫头,倒是精乖得很!过来坐下吧,为师今日就好好给你讲讲呓语功法的根基。”
阮萍萍见师父没有为难自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果然,长辈们都吃“撒娇卖萌”这一套。以前在家惹爹爹生气时,她就靠这招屡试不爽,总能轻松逃过责罚。她连忙乖乖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只是脑子里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她满脑子都在琢磨,中午陆媛会不会给自己炖香喷喷的鸡腿,毕竟昨天她就念叨着想吃了。
不知过了多久,阮道炎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阮萍萍走神的模样,无奈地说道:“行了!今日就讲到这里吧。你下午自己把我讲的内容好好试炼一番,明日上午我再来验收成果。”
阮萍萍听到“今日就讲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意味着下午不用再听师父絮絮叨叨讲功法了!她连忙站起身,对着阮道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是!师父!那徒儿就先退下了!”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连头都没回一下。
刚踏出呓语阁的大门,阮萍萍就看到阮丛生和程霄正站在阁前的广场上。两人一左一右地面对面站着,看模样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见她出来,两人同时停下了对话,快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阮萍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心里有些疑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可等了半天,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她便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们俩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