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镜默不作声,他当然明白宇文辉的用意,越是穷途末路,越是不能漏出破绽,若宝珠公主得以顺利和亲,或许能为砺州多争取一些时间,一些去腐革新的时间。
殿中其他人显然没有宇文镜这般愁绪,好似依然沉浸在一派祥和中。
瑞王夫妇倒是难得的姗姗来迟,进殿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王二丫一眼,王二丫则目不斜视,只将面前瓜果一掌拍成两瓣,刮去黏腻的籽馕,递给宇文镜。
宇文镜笑着将瓜果接过,放在一边,小声嘱咐了君上不动不得擅自开席的规矩,从怀中抽出帕子,将王二丫汁水淋漓的双手细细擦拭干净,复将帕子揣回了怀中。
宇文辉携皇后款步入内,王二丫抬头一见,倒是吓了一跳。
不过是区区数日未见,皇后竟像是老了十岁似的,脸上浓重的脂粉难掩深凹是双眼,垂着嘴角,一脸苦相,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鬓边一缕白发,更添风霜之色,手被宇文辉牵着,好似提线木偶,呆呆坐于案前。
宇文辉倒似平常,只是更加沉默寡言,抬手免了众臣工的礼,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庆贺话语,便叫歌舞抬了上来。
殿中诸人在一片歌舞升平中觥筹交错,只有宇文镜低头贴近王二丫的耳朵嘱咐,“一会儿咱们略坐坐我便称病,好早些回府。”
王二丫默契的点了点头,随即馋嘴儿猫似的问了一句,“那我现在可以开吃了吗?”
宇文镜笑着颔首,将好酒好菜一一摞到王二丫面前。
他素来胃口不佳,闲来无事便托着腮懒懒的欣赏起歌舞,冷不防于衣带翻飞间与瑞王四目相对,眼见他端了酒杯站起身来,犹疑的眯起眼睛。
“今日陛下设宴群臣,乃是为两国止战之贺,臣愿以斛敬贺陛下,愿我砺州山河万岁!”瑞王双手将酒杯高举过头顶,待宇文辉端起杯来,率先一饮而尽。
殿中臣工,似被他一番话鼓动,皆起身举杯庆祝,高呼道,“山河万岁!砺州万岁!陛下万岁!”
王二丫不明所以,想要随大流起身,却被宇文镜一把抓住,摁下身来。
果不其然,待臣工们敬酒完毕,瑞王再度举杯道,“今日我砺州还有第二桩喜事!”说着,他直直向王二丫走过来,高声道,“听闻楚王妃有孕,此乃大喜,当日陛下赐婚时,早已有意要立楚王之子为储君,如今看来,竟是储君有望,我砺州有望矣!”
王二丫闻言,愣在当场,就连宇文镜,也不觉将眼睛向宇文辉看去。
这番打算,虽然是内廷公开的秘密,可是如今当着群臣之面,竟如此肆无忌惮的揭开,无疑是暗讽帝后再无生育可能。
果不其然宇文辉阴沉着脸呵斥道,“储君之事,尚无定论,楚王妃有孕是喜事不假,瑞王却不可将此事与立储混为一谈。”
“哦?!”宇文礼闻言好似惊讶万分,将眉毛挑的老高,紧接着将手一拍脑门,叹道,“是了是了,本王糊涂,”他顿了顿,笑眯眯的转过脸来,轻飘飘的喃喃道,“一介屠户之女的孩子如何能成为我砺州的储君啊?更何况还是欺君罔上的罪人之子!”他说着将一双凌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向宇文镜,直叫宇文镜背后一阵恶寒。
“砰!”宇文辉将酒杯重重砸向桌子,惊的群臣一瞬间噤若寒蝉,歌舞随即停止,舞姬们慌不择路的退了下去。
“瑞王此言何意?”宇文镜捏紧拳头,缓缓起身,昂起头颅,直面瑞王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瑞王却不紧不慢的挥了挥手,门外的禁卫军随即架着一个小丫鬟冲进殿内。
那丫鬟被吓的哆哆嗦嗦匍匐在地,王二丫却从服饰上认出是楚王府的二等侍女,不觉惊疑的歪了头。
瑞王毫无怜悯,上去轻轻踢了踢那侍女的腰身,懒洋洋道,“来吧,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给陛下听。”
那丫鬟挨了踢,抖的更狠,声音也如过筛一般模糊不清。
宇文辉怒喝道,“让你说你久说!抖个什么!”
那侍女被吓的连连磕头,随即强闭了眼,提高了音量,只是嗓音干哑如嚎,“奴婢...奴婢原是楚王府的二等侍女,因做事麻利手脚干净,所以在小厨房供事,平日里只负责王妃饮食,王爷王妃寝房内的事一应都是春红姐姐负责,前几日,春红姐姐出了府...”
那侍女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叫宇文辉听的不耐,不觉一声打断,“捡紧要的说!”
“是!是!”那侍女被吼的再度俯身,额头紧贴地面,汗珠混着泪珠滚落在地,“奴婢晨起去收拾王爷王妃的寝房,见被褥一片狼藉,竟是见了红的,王妃如今有孕在身,按说不该有红,奴婢不敢细想,只能来禀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