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镜呆立在门口,转身欲走,却在门边顿住脚步,他思虑再三,终是伸手将们拢紧,缓缓开口,“她是庆国公家的独女,自小养在宫里。”
王二丫一愣,压抑住心中的好奇,手指扣入掌心,一言不发。
宇文镜抬起头来,目光似乎穿过窗外的景色,一路望到深深回忆里。
那个肤白胜雪的少女羞涩的站在庭院中,怯生生的喊了他一句“玉台哥哥”。
彼时他刚及冠,春日灿烂,金镶玉的发冠上尚簪着皇后亲赐的海棠。
“听父亲说,婚礼定在了三个月后,”少女话音未落早已飞红了脸,手指搅着帕子背过身去,娇嗔道,“嬷嬷说,新婚前不可自与新郎见面,不吉利,可我总惦念着你,才偷偷来看你一眼。”少女低下头去,一阵风过,撩起飞花落在她乌黑的发间。
那是宇文镜最后一次见她。
活着的她。
漆黑的棺木抬出庆国公府,满耳悲怆的哭喊震的人心碎,宇文镜不顾张妈妈的阻拦执意要去祭拜,却背庆国公的仆人拦在了门外。
“我们小姐是未出阁的姑娘,老夫人嘱托葬礼要一力从简,还请楚王莫要为难。”仆人冷着眼伸开手挡在门前,任宇文镜好说歹说亦不放行。
宇文镜咬紧牙关倔强的求见,最后只换来形容枯槁的老夫人亲自来下逐客令。
“我们庆国公府攀不上楚王府的门第,礼既未成,婚约自然作罢,还请楚王退让,好叫我们家姑娘安息。”
往事历历在目,宇文镜一声叹息,“她是因我而死。”
王二丫闻言睁大眼睛转过身来,正对上宇文镜空洞的双眼。
“若非为了见我,她也不会偷偷出府,那日她只带了一个老妈妈出门,在回府的路上,遇上了轻薄的贼人,被追赶落水,活活淹死。”宇文镜一字一句,渗着愧疚自责,“因此时有损皇家体面,皇兄勒令婚约之事不可再提,对外也只称是暴病而亡,庆国公府没有男嗣,只有这么一个独女,不得不咽下委屈,老夫人伤心欲绝,一病不起,听闻如今已呆若木石,大限将至。”
宇文镜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索性将心中久藏的秘密吐了个干净,“我本就是多病之身,经此一事,更不愿迎娶京中贵女,原本想着随便挑一个家世平平的小户人家应付皇兄,未曾想会遇见你。”宇文镜抬起头来,看着王二丫的脸,“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满心的利用和算计,可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早已不知不觉对你动心,我本不愿提起往事,只恐你多心,可如今你若因此厌弃我,那我...”
王二丫伸手挡住宇文镜接下来的话,轻声叹道,“好了,是我多疑,叫你难堪,今日是我鲁莽,这些话从此咱们都不提了。”她的手顺着宇文镜的下巴游弋到他心口,轻轻按住他蓬勃的心跳,“是我矫情,非要你亲口说出来,才明白你的心。”
宇文镜只觉得心口热气涌动,伸手将王二丫揽入怀中,手指抚上她敞开的肩头,带过脖颈,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抬起。
湿漉漉的吻,混同炙热的鼻息扑面而来,王二丫不自觉闭上双眼,将身心交付。
二人如刚刚结束冬眠的小蛇,一路缠绵,直到暮色沉沉,方才相拥睡去。
屋外的桃花一夜之间绽放,随风簌簌落下,难扰美梦。
第二日王二丫醒来的时候,一抬眼正对上宇文镜温柔的双眼,不觉复将头埋入他怀中,小声抱怨,“看我作甚,天光大亮了也不起来。”
“看你,当然是因为你好看,”宇文镜甚少见她娇羞神情,不觉起了逗弄之心,将头脸贴近,轻轻拱她脖颈,“怎么好端端害羞起来,叫我再瞧瞧你那凶狠模样。”
王二丫怕痒,不觉咯咯笑出声,二人正推搡打闹,忽听得门外夏青的声音。
“禀王爷王妃,内廷传话过来,今夜为庆贺宝珠公主和亲,圣上特备夜宴,款待群臣,令王爷王妃赴宴。”
宇文镜听见和亲二字,不觉皱了皱眉头,低声应道,“知道了。”
王二丫见状,慌忙嘱咐道,“我们都醒了,这就起来,快备水洗...”
洗漱的漱字还未出口,便被宇文镜一把捂住嘴,王二丫艰难的转过头去,只见宇文镜一脸坏笑,“急什么,今日闲来无事,索性再多睡一会儿。”
“不睡了不睡了!”王二丫闻言连忙捂着衣襟连连后退,却躲不过宇文镜长手长腿八脚蜘蛛一般将她箍回床上。
门外夏青听见动静,不觉红着脸别过头去,招呼下人们皆都退去。
乾元殿的正殿金碧辉煌,王二丫环顾四周,见又添了许多贵重陈设不觉低声问道,“是我的错觉吗,怎么瞧着比上次咱们来的时候更奢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