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春红小心翼翼的一层层解开,带动新鲜的血痂发出黏腻的声响。
王二丫咬着帕子,额头渗出薄汗。她双目微闭,眉头紧锁,将痛苦的闷哼混着甜腥的血气一同咽下。
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春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盯着王二丫血肉模糊的肩头,不觉指尖颤抖起来。
见春红惊愕,王二丫伸手拿起药粉递过去,“撒药。”
春红闻言,赶忙接过来,一股脑儿将雪白的药粉全倒了上去。
“嘶——!”王二丫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伸手紧紧抠住桌角,指甲划出锋利的摩擦声。
春红便更乱了阵脚,挥舞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不妨事!”王二丫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用仅有的理智,指挥春红将伤口再度包扎起来。
待一番忙完,二人皆是气喘吁吁,瘫坐在椅子上。
良久,王二丫方才喘匀了气,缓缓道,“明日,再换一次药,你手快一些,不要害怕。”
春红闻言,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欲言又止。
王二丫将她纠结的表情看在眼里,抢先一句打断道,“我都知道,”她别过脸去,像是不愿听见春红的劝说,“我是自愿留下来陪着他的,这些苦我都是自愿的。”
春红闻言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开口道,“拖着这么重的伤,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若是伤口迟迟不好,可怎么办呀!”
“怎么不好,这不都好多了,”王二丫自有一番倔强,勉力撑出一个微笑,“你看那山上的野兽,被捕兽夹夹断一只脚,也照样活的好好的,我的手还都能动呢...”
“可是人不是牲口!”春红急的直跺脚,激烈的反驳。
“人和牲口没什么区别。”王二丫一句话,便叫春红哑口无言,她对着春红伸出手,春红一愣,随即双手握住,二人促膝对坐,王二丫缓缓道,“若说真有什么区别,”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胸膛,“便是人有真心。”
“为了王爷,我什么都愿意。”王二丫一字一句,像是说给春红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春红低了头,再无言语,只将空药品紧紧攥在手心里,默默下定决心,要在下一次换药的时候手脚再麻利些,好让王二丫少受些苦楚。
二人相顾无言,忽而听得楼下一阵嘈杂,紧跟着便是夏青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不好了,衢城的人追上来了。”夏青一句话,便让春红如坠冰窖,她潜意识的上前拉住王二丫的手就想跑。
“不慌!”王二丫却异常镇定。
嘱咐夏青去寻三巧,又让春红将紧要的细软收拾好,自己则正了正衣冠,转身去寻宇文镜。
还未出门,便听见宇文镜淡然自若的声音,“难为将军,亲自来寻,荒郊野岭,不若坐下,且喝杯热茶再走不迟。”
紧跟着是一个沙哑的男声,“王爷说笑,属下自有公务在身,实在耽搁不得,还请王爷速速随属下归京才是。”
王二丫透过门缝探看,只见宇文镜端坐在厅中,身边站了一人。
那人五短身材,黝黑皮肤,身着轻甲,腰佩寒刀,举止间却毫不客气,带了一众随从将宇文镜团团围住,大有要羁押胁迫之势,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宇文镜不慌不忙起身笑道,“本王奉旨彻查南军驻守南河口久不北上之事,如今事无定论,如何敢轻易回京复命,且不知将军拿的是哪里的旨意,倒叫本王好生瞧一瞧。”他说着伸开手掌,一副不见圣旨不罢休的情势。
那将军闻言将眉毛一挑,却也不怵,单手扶住腰刀,冷声道,“圣上口谕,请王爷即刻回京,不得有误,王爷若心中有疑,自可面圣陈情。”说着大手一挥,身边随从一拥而上,眼看就要将宇文镜胁迫上路。
王二丫心下着急,深恐动起手来宇文镜吃亏,正思索间却听得嗖的一声一枚飞箭破门而入,直钉入堂中廊柱。
王二丫急中生智,大喊一声,“有刺客!”
宇文镜电光火石见听出是王二丫的声音,心中了然,顺手拉过那将军往身前一挡,大吼道,“快去抓住他!圣上有赏!”
那将军尚未回过神来,惊疑的睁大双眼。
宇文镜凑近低声道,“本王若是折损在你手里,你也难以交差,抓住此刻,本王自会随你回京。”
那将军闻言,警惕的看了一眼宇文镜,犹豫再三,拨了两个人将宇文镜盯紧了,自带了剩下的随从追了出去。
宇文镜见状,忽而轻轻笑了起来,将那两个看守的侍从唬了一愣,自己却倒了一杯茶,细品起来,淡淡道,“咱们打一个赌,”宇文镜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楼上王二丫的房间,“你们将军此行一定是叫那贼子遛了个干净。”
王二丫闻言,攥紧了拳头,犹豫片刻,拉起春红的手道,“咱们翻窗子先走。”
春红虽心中害怕却毅然决然的点了点头。
二人挽了胳膊猫腰翻窗上了屋顶,跨过屋檐转到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