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镜的脑袋乖乖任由王二丫左摇右摆,待她松开手,不由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一句,“好骇人的泼妇,竟这般会蛊惑人心。”
王二丫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收了手,招呼三巧收拾行装,匆忙进城。
南河口城门外挤满了要进城的人,沿途盘问查巡的病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倒好似布控的极为严密似的。
王二丫站在车上看着缓慢行进的队列,不觉啧啧称奇,“好大的规矩,进个城竟要盘差这么久。”
“自南军驻扎下来就是这规矩了,”冷不防旁边一个皱巴巴的驼背老婆婆接了话茬,她舔舔嘴唇,将堪堪要喷出去的口水抿回嘴里,耸搭的着的眼皮微微抬起,将绿豆大小的眼睛扫了一眼王二丫,“你们上第一次进城吧,可得准备些孝敬,不然守军可不放哩。”
“这倒奇了,”宇文镜闻言不免低呼一声,“南河口的赋税一免就是三年,朝廷早都不再征收过城的费用了,怎么南河口还在收?”
“嘁~”老婆婆文艺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王二丫见状,轻轻将宇文镜揽到身后,跳下车对着老婆婆笑的极为和善,“老人家,外子是个只会读书的,于这些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我们一家子是来南河口寻亲的,烦劳您老人家指点一二,咱们怎么才能顺利进城啊。”
王二丫一番话说的亲切,却见老婆婆充耳不闻,看了一眼前面队伍,又看了一眼老婆婆手里拎的包袱,自袖子里摸出一粒碎银子丢在地上,故作惊讶道,“哟!这是婆婆掉的东西吧,快快捡好,这里人多,别挤丢了。”说着将碎银子捡起来塞到老婆婆手中,顺势拉起她胳膊笑道,“您老人家行动不便,不如坐我们的车一起进城吧。”
那老婆婆捏了捏手里的银子,见货真价实,遂喜笑颜开的应到,“多谢娘子好意,多谢娘子好意!”
夏青见老人家要上车,连忙去扶,却被王二丫伸手拦住,亲自将人扶上了车。
宇文镜冷不防被老婆婆挤在一边,有些悻悻然到扯了袍子挡在身前,像要阻止老婆婆进一步侵占车厢内不大的地盘。
那老婆婆却极为强势的抢了软垫靠坐身后,不住的用手摸着车内的陈设,不住感叹,“好奢侈的摆设,竟比咱们县衙老爷的车强上百倍。”
王二丫闻言,给老婆婆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奉承道,“婆婆见多识广,连县衙老爷的车也做过,叫后生们好生钦佩。”
“那是,我老婆子什么没见过!”一句话好似说到老婆婆心坎上,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就这手掌一抹嘴巴,咂巴咂巴嘴,嫌弃道,“什么茶,一点儿茶味都没有。”
王二丫一愣,遂想起乡下劳力们皆用的粗茶,这雨前的龙井恐怕是喝不惯,随即谎称是清晨泡开的陈茶,早散了味,倒叫老婆婆一番指指点点。
“你这妮子虽活络,可不会当家过日子,这茶要一早泡的浓浓的,灌上一大壶在软褥子里保温,慢慢兑了凉水能喝一整天哩,”她捏了捏桌上的白瓷茶壶,用积了泥的指甲尖敲了敲壶盖,“这么薄的茶壶,可不得一多会儿就散了味儿嘛!”
王二丫连连低头称是,应道,“多谢婆婆指点,我是个刚进门的媳妇,万事不懂的,还请婆婆多教一些。”
那老婆婆被奉承的极为受用,不免将头昂的再高一些,王二丫见时机成熟,便开口问道,“刚刚婆婆让我们准备进城的孝敬,且不知是个什么数合适,我们一路上开销不少,还得留一些准备进城置个小生意……”
“现下城中生意可不好做,”老婆婆还未等王二丫说完便一口否决,她将眼神探出车厢外,探看一番,压低了声音,“城里有些门路的早就盘住了地方,小本买卖只能清早出城在周边贩点口粮,饶是如此,进城的时候还的交一份利钱。”
老婆婆伸出拇指和食指比画着捏了捏。
“竟无缘无故要收两成利?”王二丫一惊,皱起眉头。
“嗨!”老婆婆闻言将大腿一拍,摇头叹道,“什么两分,是八分!”
“什么?!”王二丫和宇文镜异口同声喊出来。
老婆婆连忙挥舞着手拉住二人,却不想还是惊动路边城守。
两个执戟的守军上前一把拦住车驾,厉声喊道,“什么人?出来!”
宇文镜和王二丫一惊,对视一眼,皆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
那守军见无人应和,抬戟欲掀车帘,想要一探究竟,却被老婆婆抢先一步,伸出头去。
“军爷莫慌,是我呀!”老婆婆咧嘴一笑,漏出透风的门牙,将两个眼睛挤成一条细细缝隙,眼尾皱纹宛如炸开的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