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辉低头略一沉吟,即刻反应过来,“你是说,若能招募流民扩充军队,便可化解。”
宇文镜点点头,“虽说从民到兵,需要时间,却能及时缓解流民的压力,不至于内忧外患。”
宇文辉有些犹豫,以战止战只能止一时,若北境之战一败涂地...他抬头,却看见了宇文镜无畏的眼睛,心下略略有了定论,“楚王,朕将这两件事一起交给你,从今日起你领御前都指挥使,领户部诸事,协同户部侍郎筹措军费,一应事项直接向朕禀告,”他顿了顿,余光瞥过王二丫,“允你三个月时间,你可敢应?”
宇文镜挺起胸膛,高声应道,“臣弟领命,若三个月内毫无成效,愿退籍为奴,充军北上!”
皇后闻言忽的站起来,拉着宇文辉的手劝道,“陛下,玉台素来体弱,这领军、查账都是劳苦差事,恐怕他难以胜任,要不...”皇后还向说些回缓的话,却被宇文辉粗暴的打断。
“楚王贵为王爷,理当为国效力,况且,”宇文辉转过头来对着王二丫微微一笑,“他现在有了一位贤能的王妃,想来夫妻联手,定能行有所获。”
话已至此,皇后再无从劝阻,只能蹲身称诺。
殿中诸君,各怀鬼胎,有惧怕宇文镜彻查的,有盘算着巴结讨好的,也有如宇文礼一般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的。
宇文镜却将各色目光置若罔闻,对着宇文辉深福一礼,带着王二丫先行退去。
京城的雪,下了停,停了下,不消片刻便将中殿回廊外的小路铺满洁白的地毯。
宇文镜在前,王二丫在后,二人缓步往车驾处走。
王二丫低着头,饶有兴致的踩着宇文镜的脚印。
他忽然站住,她避之不及,踩坏了印辙,懊恼的轻轻“哎呀”一声。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应下这两庄苦差事?”宇文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憋着一股气。这一日,他心绪起起伏伏,一时如在三伏盛夏,一时又如置身数九寒冬,只因王二丫擅自出了风头,虽殿前化解了漠北使者的刁难,却实在僭越失礼,他深恐为上怪罪,急于想略略挽回。
待宇文礼提出缺少军费时,不是没有察觉他阴险的算计,却不知怎的,冲动的挺身而出,他其实素来于政务上甚少置喙,此时,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为了救王二丫,还是为了替皇兄分忧,亦或是常年的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和不甘。
宇文镜回过头,看着王二丫昂着一张迷茫的脸,脸颊上还带着一抹血污,像只脏兮兮的小猫,不禁更气一层,自己做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她可有知晓一点,懂得一处?若是身败,他就要去北地充军,她可会稍有担心?
王二丫看懂了宇文镜眼里的复杂神色,伸出两根手指,狠狠的摁住了宇文镜拧紧的眉心,坦言道,“不知道!”
宇文镜便更觉得没意思,抚去王二丫的手指,转身拂袖而去,他走的又急又快,王二丫不禁跟着跑起来,追着喊道,“你别恼你别恼!”
好不容易将他追上,王二丫张开双臂将宇文镜拦住,“今儿你们殿上叽里咕噜说的一大堆我实在听不懂,只一件事明白告诉你,”她呼出的热气将在睫毛上凝结了小小的水珠,像晨间青草尖上的露珠。
“你想做的事情我都陪着你,你若要去北地充军,我跟踪你做烧火丫头,保管你吃上热的,睡上软的,好不好?”王二丫裂开嘴,笑的灿烂,却将宇文镜说的瞬间红了脸。
“谁要你说这些。”他别过脸去,直直的往车上走,一颗心,如同被温水化开,连同满腔的愁绪也瞬间消失不见。
王二丫笑着跟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今儿可痛快!多少日子没这么酣畅的干一场了!你不知道,那个猪,真大!可惜就是不新鲜,要是现打下来的,我高低给你再弄点猪血。”
见宇文镜并不感兴趣,王二丫板起脸来正色道,“你可别瞧不上,山猪血大补,再弄点腰子,给你做杀猪汤,可好吃了!”
“你是馋猫吗?尽想着吃?”宇文镜不觉好笑,伸手将王二丫拉上车,二人面对而坐。
王二丫歪了歪头,“都说民以食为天嘛!”她叹了口气,“你金尊玉贵的当然不懂,穷日家冬天最难过,我们村每年都要冻死饿死好几个。”
宇文镜闻言低下头,再度想起流民和整军之事。
王二丫见宇文镜神色暗淡,心知他烦扰,赶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先不说了,今天的国宴可算结束了,咱们快快回去,我一早就让春红和夏青备了酒菜,咱们好好的吃上一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