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太医院,淡淡的草药香气混着风雪刮过来。
宇文镜顶着风雪拉住缰绳翻身下马,一股脑冲了进去却在一进门就看见一抹玄黑色锦文袍角。
顺着袍角看上去,是宇文辉凹陷的脸颊和锐利的双目。
宇文镜愣住片刻,然后单膝下跪,“参见陛下!”
紧跟着赶过来的大太监见此情景,赶忙把院内的太医们都撤了出来,以免伤及无辜。
一时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药炉熏香袅袅,咕噜咕噜的药罐子不停的有浮沫溢出,不多时便有一丝焦糊的药味飘出,却一丝也未能冲淡宇文辉的怒气。
将顺手捏在手中的医案丢在桌上,宇文辉起身踱至宇文镜身前,也不叫他免礼,只沉默的审视半晌方道,“听说你要把太医院首席七人一同掳到你府上去?!真是好大的口气!”
宇文镜闻言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宇文辉的眼睛,“有人给王妃下毒,我遍请了京中名医,毫无起色,只能来太医院试一试。”
“要请早就请了,何须这番周折,”宇文辉一语点破,转而脸色更沉,“你怀疑朕,是不是?”
宇文镜梗直了脖子,“后宫里难道没有视二丫为眼中钉肉中刺之人吗?”
“皇后操不上你那份闲心!”宇文辉索性捅开窗户纸说亮话,拎起桌上脉案直接甩到宇文镜眼前,“你久病成医,自己来看!”
肾气渐衰,气血不足,皆是细弱之象。
宇文镜捧着脉案越看心越沉,若说皇后再无生育可能,那么…
宇文镜垂下眼眸,自觉理亏三分。转念一想,但若不是内廷的人下手,此事便好做了许多,便将脉案双手奉上,“臣弟急火攻心失了分寸,请皇兄责罚。”
宇文辉冷哼一声,并不买账,“一个村妇,不至于让你痴迷至此,我明白的告诉你,若是你还有别的心思,趁早给我死了那份心!”
宇文辉俯身贴近宇文镜,“好好的诞下皇子,然后去母留子,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宇文镜听见“去母留子”几个字,身形一窒,猛地睁大眼睛,“皇兄,尔雅她...”
未出口的话被宇文辉斩钉截铁的打断,“不要质疑朕的决定,也不要妇人之仁,当年夺嫡之战是何等惨烈、母后临终前的嘱咐你全都忘了?!”
大风夜,雪满天,母后冰冷的手指反复摩挲自己的脸,“要听你哥哥的话,好生辅佐他,我不在了,只有你们兄弟相依为命了...”
宇文镜只觉得屋内太暖,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他倔强的别过脸,紧握的拳头使得指甲狠狠嵌入掌心,许久方才低低应了一声,“是。”
宇文辉得到肯定的答复,方才满意的轻哼一声,袖手缓步走出屋外,临行前甩下一句话来。
“在她顺利怀上皇嗣之前,朕会派御医好生照料,下次再敢于宫中放肆,定不饶你。”
宇文镜俯身贴地,行叩拜大礼。
“臣弟叩谢皇恩!”
王二丫在床上装病好几天,躺的浑身酸痛,趁着屋内无人,正站在床上画着圈扭腰拉伸,冷不防宇文镜冲进来,吓的“腾”的一下躺下来,摔的龇牙咧嘴却咬住被子不敢出声,待看清来人是宇文镜后,方才哎哟哎哟叫苦不已。
“不是叫你没事别乱动吗?若叫人瞧见可怎么好?”宇文镜见状上去将王二丫搀起来,见她摔的够呛,不免又张望着问道,“可曾摔到哪里?”
王二丫吃力的摆摆手,“放心吧,下人们都让我支走了,我是实在躺的难受,才起来活动活动,”说着瞥了一眼屋外,确认无人守候后,将宇文镜拉入帐中,低声问道,“怎么样?可曾有什么进展?”
“不是内廷。”宇文镜如实交代,“我看了皇后的脉案,确已无法生育,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皇嗣的事情更无着落,内廷只会更加头疼。”
“那...”王二丫有些迟疑,她本想说会不会是哪家嫉妒自己嫁入王府的贵眷,又觉得说出口太小家子气,抿了抿嘴,终未出声。
“虽无进展,却也是好事,”宇文镜抬起眼睛,瞳孔亮晶晶的,像一颗黑曜石,“我原忌惮着若是内廷下手,便不太好查,排除了内廷,我们便可大干一番。”
“先要查清楚,到底下的什么毒。”王二丫一针见血。
宇文镜满意的点点头,“这倒是简单,直接验菜就好,只是还要查出是什么人,为什么谋害你。”
“直接抓住罪魁祸首,拷问便是。”王二丫简单直接。
“可有什么头绪?”宇文镜听王二丫脱口而出,想来她已有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