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卿眼睛一亮,立刻端起碗,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动作快得像怕元锡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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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锡,你这个钱袋子……”
糟糕,在九流门掏人钱袋子的事干多了,方才一天泉财神爷路过,元锡心不在焉的,下意识从那天泉弟子身上给人钱袋掏出来了。
“呃,这个……”时卿怎会认不出那是师兄姐的荷包,但他并未加以责备,而是解下自己的塞给元锡,将同门的换了回来。
袋子沉甸甸的,似乎还留有时卿的体温。
元锡掂了掂时卿的钱袋,挑眉:“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转头就拿去换酒喝?或者……再去‘掏’别人的?”他故意这么说,想看看时卿的反应。
时卿却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会的。”语气笃定得让元锡一愣。“至少现在不会。”时卿又补充道,眼神清澈,“而且,我的就是你的。你想买什么,用这个就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虽然,咳,虽然可能没我师兄那么‘财神’,但应该……够你用一阵子。”
“……傻不傻。”元锡叹着气把钱袋还给他,“我还没落魄也没丧良心到拐走一个孩子的钱。”
什么啊?
时卿反驳道:“是我自愿给你的。”但无论他再怎么说,元锡都不肯要。时卿蔫巴巴地收回,元锡见状失笑,拧了拧他的脸颊肉,“怎么跟被抢了钱似的?”
“你不要我的……那,也别要别人的。”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赌气的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元锡拧着时卿脸颊的手指顿住了,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时卿的脸颊被他拧得微微泛红,眼神却毫不躲闪,此刻更清晰地映出一种别扭的坚持。
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般的宣言,让元锡心里那点因“失手”和被“接济”而产生的复杂情绪,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有些哭笑不得,又有点陌生的柔软。
他松开手,看着时卿脸颊上浅浅的红印,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怎么,”元锡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天泉弟子还管起九流门的老本行了?这规矩,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嗯?”
他故意把话说得轻松调侃,想看时卿会如何应对。
时卿却抿了抿唇,没有被他的调侃带偏,反而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依旧坚持:“我不是管你的‘老本行’。我是说,如果你需要钱,或者、或者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他抬起眼,目光灼灼,“我的就是你的,这句话不假。所以你……你别拿别人的。”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尤其是我认识的人的。”
最后这句补充,让这份执拗的“占有”里,又多了一丝微妙的、怕他“惹上麻烦”的担忧。
元锡沉默了。他当然听懂了时卿话里未尽的含义。 ……这孩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用这么笨拙又霸道的方式,表达着最纯粹的关切和维护。
真是……傻得可以。
但胸口那片沉寂的湖,却因为这“傻气”的话语,又微微荡漾了一下。
半晌,元锡抬手,这次不是拧,而是有些粗暴地揉了揉时卿的头顶,把他早上出门时精心束好的丸子头揉得有些松散。
“知道了,小财神。”他又笑了声,“走吧。”说罢,元锡便迈开步子,朝着前方卖鼠食的方向走去。
时卿跟上,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再朝周围看看,似是蛮不在意,语气却充满试探,“那个……师兄师姐们说,说我年纪不小了,可以考虑婚娶了。”
“嗯,挺好。”元锡点头。“
时卿猛地刹住脚步,眨了两下眼,看向元锡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几分受伤,“挺,挺好?”他反复确认元锡的表情,终究没在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没想到元锡又点了下头,“嗯。有合眼缘的没,哥帮你参谋?”
时卿:“……”
他咬着下唇,呼吸比平时快些,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怎的,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收紧,微微发抖。
“哎,哎——人怎么走了?”元锡看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喊了两声,时卿非但不回头,脚步还愈来愈快。
元锡站在原地,看着时卿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像根刺一样不轻不重地扎了他两下。
他摸了摸下巴,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揉乱时卿头发时的触感,以及更早之前,拧他脸颊时那温热的、带着点弹性的柔软。
“脾气还挺大。”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底那点惯常的惫懒和疏淡,被一种更复杂的的东西取代了。
他当然知道时卿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那点笨拙的试探,那点遮掩不住的期待,还有最后那句带着赌气和受伤的“挺好?”
……他不是木头,七年江湖漂泊,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时卿那点心思,早在这些时日频繁的探望、固执的陪伴、以及那些毫无保留的“我的就是你的”里,显露无疑。
只是……元锡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略显苍白、指节分明却隐现旧伤疤痕的手。这双手,掏过钱袋,沾过泥泞,也险些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这副身体,藏着寒毒,连带着未来都是一片晦暗不明的迷雾。如果不出意外,鬼市子的石壁或者黄泉之下便是他的归宿。而时卿跟他不一样,他们不该站在一条路上。
“参谋?”元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能参谋什么?参谋如何在这泥潭里挣扎,还是如何面对一个可能随时变成梦傀的伴侣?那些话,与其说是调侃,不如说是他给自己、也给时卿划下的一道界限。
他必须把这份过于炽热、过于靠近的感情推远一点,再推远一点,哪怕……会看到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蒙上失落和受伤。
可当那道背影决绝地离开时,胸口某处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只手将心脏握在掌中,重重攥了下,由此产生的苦闷和疼痛久久挥之不去。
揣在怀里的“双双”似乎被方才的动静惊醒了,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吱吱叫了两声,黑豆似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元锡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叹了口气。
“你那个小主人啊,”他低声对小鼠说,“比只只当年还难搞。”
他最终还是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时卿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慢慢转身,继续朝着原本要去买鼠食的摊位走去。脚步却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些许,那点惯常挂在嘴角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也彻底隐没了。
阳光依旧明媚,市集依旧喧嚣,但元锡却觉得,这热闹仿佛与自己隔了一层雾,怎么瞧都觉得索然无味。
……
那天过后,时卿就没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