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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后传:奇遇·醉里扬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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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靠近了。一双沾着夜露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我闭了闭眼。

预想中的话没有落下,头顶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声响。

然后,一双温热而粗糙的手,带着我熟悉的、练武留下的薄茧,落在了我的头顶,很重地揉了两下,把我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啧。”还是那个不耐烦的语气词。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却没那么刺耳了。

我愕然地抬起头。

师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眉头还蹙着,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但又偏偏引起了他兴趣的难题。

“半年……”他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行吧,半年就半年。”

我呆呆地看着他,没明白。

“意思是,”他咧开嘴,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那笑容里又带上了他特有的、那种有点可恶又有点让人安心的嚣张,“大不了每半年重新教一次。就当复习了。”

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胸腔里那颗因为紧张和害怕而缩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又酸又涨,涌起一股完全陌生的热流。

“可、可是……”我语无伦次,“很麻烦……我会忘……我又会问你,问你是谁……”

“问就问呗。”师兄打断我,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件和喝水吃饭一样平常的事,“你问一次我答一次,谁还没忘点东西了……记得你自己就成。”他收回手,抱臂看着我,趴在头顶的老鼠也跟着歪了歪脑袋。

“再说,记不住事儿,总能记住感觉吧?”他忽然说,“跟着我混了半年,就算脑子忘了,身子总该记得点。绳镖甩三百下肌肉都练出来了,跑商的路每天跑十趟,脚底都磨出泡了……这些,总记得吧?”

我怔住了。

下意识地,我的手臂似乎回忆起那种用力过度后的酸胀,脚底也隐约泛起曾经磨出水泡的刺痛感。

“好像……有点。”我小声说,带着不确定的希冀。

“有点就行。”师兄像是满意了,转身朝外走去,墨绿色的披风一角划开夜色,“走了,睡觉。明天开始重新教,欠我的赔偿金一笔都别想赖掉。”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点几乎将我淹没的恐慌与自卑竟奇迹般被师兄的三言两语砸得粉碎。

月色依旧,夜晚清凉,但我却觉得这个夜晚好像和之前的任何一个都不太一样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

半年之后我会再次面临如此困境,但是好像没这么怕了。

因为有人告诉我,忘了也没关系,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找回来。

*

后来师兄就开始带着我到处做任务、结识江湖故人。我发现大家都很喜欢他,每当师兄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都会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小九,近来如何?”

哪怕我师兄悄摸薅他们三两个钱袋,他们也只是笑骂两声由着他去了。

师兄会的很多。什么作画、烹饪、下棋统统不在话下,所以他一来就能陪着那些人玩,他们当然喜欢师兄!

某次,我和师兄去鬼市子的赌坊,目标是一个恶霸豪绅,我们的任务是让他签下地契转让书。

但是师兄却转念一想,和我用了另个办法,比先前长老们商议得还要有效!

在混乱之中,我顺利拿到地契,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师兄的身影。

“师兄,师兄?”没人应我。

奇怪,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我当然不会怀疑师兄想趁此机会甩下我,毕竟在此之前他就有太多太多的机会可实行。

于是我让自己的鼠嗅着师兄留下的气味,一人一鼠追着痕迹一路飞奔。

“师兄——!!!”远远看见师兄的身影,我惊喜万分,但他身边怎么还多出一个人?

师兄告诉我,他这是在培养我随机应变的能力。

好耶!师兄好!

我对师兄的敬畏程度更上一层,但肉眼可见师兄旁边的豪侠大哥看我的眼神当场就变了,目光在我和师兄身上来回打转。

我看他脖颈处围着个白花花的毛领,想起之前看门派图鉴的时候里面有提到过,所以我知道了是天泉弟子。

可是书上不是说天泉都是和好几个铁子们一起执行任务么,怎的这位天泉大哥不是?

我思绪飘飘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这位豪侠被门派弟子排挤了,没人跟他玩!

于是我真心实意地难过起来,拉着大哥的手就想往我师兄身上放,“豪侠大哥,你没朋友的话就和我师兄玩吧!”我正向他介绍着师兄有多好多好,绝对入手不亏,后脑勺就挨了师兄一巴掌,“臭小子平时让你跑商怎么不见你这么能推销?”

“哎呦!”我摸了摸头,扁起嘴,“那能一样么……”

豪侠被我和师兄逗得直乐。后来三人分别,我们都期待着下次见面。

*

在那之前,我又照例忘空了所有。

师兄找到我,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他提议我可以试着写日志,把每天发生的事记下来,忘了就再翻出来看看。

我并不否认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但是……

“师兄,我不识字。”

师兄哽住了。

不光是我,同门很多孩子都不识字,我们的出身是各不相同的凄惨,哪怕进了门也个个是绝望的文盲。

那天之后我见师兄的时间就更少了,只能自己跑商,自己糊伞,自己编草鞋,再把赚来的钱存进罐罐里,留着给师兄当赔偿。

突然有一天,师兄踩着晨露回来,一回到驻地就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留着一双眼瞪房顶。见我跟过来,他慢慢转过头,脸上、眼里都带着我没见过的红。

师兄问我:“你说两个男人也能在一起么?”

“两个男的?”我疑惑师兄怎么会提出这个问题。但既然是师兄问的,我就要好好思考回答他才是。

我的记忆不多,虽然在这些仅存的记忆里每条世俗规矩都在教我男女在一起才是正道,可我师兄向来不受世道束缚,又怎么能以平常人的观念去要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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