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是我看见咱们上次在鬼市碰见的豪侠大哥也在收拾行李。”
九流:“……”
“师兄?师兄!!!”师弟感到莫名其妙,师兄这着急忙慌的,怎么一副跑了媳妇儿的样子?
他为自己的联想打了个寒颤,赶紧钻进房间。
*
行李被运上车的那天是立冬。
从早上开始天就阴沉沉的,临到晌午终于飘起小雪。
今年的冬季准时到来,气温降得特别快,天泉刚出门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节,实际已经到深冬了。
也许是气温太低,梅花也提前开了,粉白粉白的。
天泉站在开封驻地门口,目光流连在远处的某个地方。
九流一向神出鬼没,以前天泉总觉得这人实在太顽皮了,可现在他倒想让那个人更顽皮一些,最好现在就出现在面前亦或是……
一只手拍在天泉的肩膀上,后者惊喜回头,却是同门的师兄。
师兄眼见天泉的神色由惊喜转变为失望,瞪直了眼——喂喂,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他让天泉帮年龄尚小的弟子把行李搬上马车,天泉胡乱应了两声,心不在焉地去了。
搬到一半,雪势渐大,洁白的雪落在身上,天泉下意识想扫去肩头的雪。
——结果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一回头,和一只毛茸茸的、圆头圆脑的肥鼠看对了眼。
刚才心不在焉的还没感觉,天泉这会儿才察觉到……真沉呐,谁家的鼠喂得这么好?
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在鬼市子和九流见面时,九流的师弟头上窝着一只鼠,样子和这只差不多,但是没这只大,也没这只显得机灵。
鼠儿嘴里叼着一个纸卷,天泉看了看周围,只有他自己。
“给我的?”
鼠儿点了点头。
怪通人性。
天泉拿下纸卷,展开一看是张画像。作画的人一定是技艺精湛,在这般窄小的纸上都能做出惟妙惟肖的画。
画中人的神态、样貌无一不让天泉感到熟悉,这分明就是他自己啊。
画像旁提着一行诗,“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
——“我师兄会的可多了,大家都喜欢他!”
天泉想起那小孩在鬼市说的话。
所以,他也会作画?
天泉还记得在学到这首诗时九流盯了它好久,反复咀嚼。那时天泉只当是他不甚理解,多念几遍才好记得清楚。
……而这字迹,天泉又怎会认不得?
默默将纸卷起,天泉的一颗心在快速跳动,血液沸腾,大雪天里他甚至出了层薄汗。
——“我师兄叫九流,大家都爱喊他——”
“小九。”天泉小声道。
“嗯?”
!
天泉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到一人正坐在驻地围墙上。他翘着两只脚,双手托腮,寒风席卷着粉白掠过他的脸颊,分不清是雪还是梅花。
九流垂着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天泉,眼里蕴含着多种多样的情绪。
尽管他表面依旧平静,但天泉凭借良好的视力还是看到了他微微发抖的指尖。
鼠儿看见主人,拖着圆滚滚的身子回到九流身边,像个棕色的球窝在九流头顶。
……
一高一低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要走了?”
“不走了。我跟师父商量了一下,让另一名比我资质更深的师兄去。”
“……噢。”
“我可没忘,你的学费还没交呢。想好交什么了吗?”
“想好了。”九流掏出一枚漂亮精致的草戒,上面穿着一颗明夜珠,“这个行么?”
“……不太够。”天泉道。
“不够?”九流像最初那个懵懂的学徒,歪着脑袋,“还需要什么?”
风雪渐大,九流纤长的睫毛上落了一层白花花的雪片。他眯起眼,看见天泉的嘴唇张张合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