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说什么呢?”师弟后脑勺挨了师兄的巴掌,天泉心想:小家伙,你差点被你师兄卖了。
“没有没有。师兄,回去给你看看我的粟子行云吧,我觉得自己已经练得有你的一半好。”
“有空先管管你那老鼠吧,下次再让我给你喂我就没收,不还给你了。”九流立下豪言壮志威胁完师弟,又笑嘻嘻地向天泉挥别,“豪侠,来日方长,我们下次再见。”
“好,下次再见。”天泉不得不承认和这师兄弟俩相处起来非常舒服,也非常开心,所以“下次见”于他而言并非是一句客套话,他也在心底隐隐期待着见面的机会。
*
第二次见九流,是在开封府的国子监。当时正巧有俩学生闹起来,搅得课堂鸡犬不宁。夫子管不了,便请了天泉门派的人来看着,大陌刀往那一放,铁子们往那一站,高大威猛,谁敢造次?
听着教书先生念经般的声音,听着学子们重复念经般的朗诵,天泉眼皮越来越沉,这事整的,整顿课堂纪律给自己整顿困了。
他走出去透口气,新鲜空气灌入肺腑,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谢天谢地。
正想再回到课堂,就听见房顶上传来极小的说话声。
难道是有学生偷溜出来了?
天泉循声往上一瞧,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房顶上,眼巴巴地看着底下昏昏欲睡的学生,跟着他们重复着什么“之乎”什么“者也”。
他听得太过认真,以至于天泉都来到身边还没有发觉。
“喂!”天泉故意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九流吓得身形一哆嗦,扭头看见罪魁祸首正没心没肺地含着笑看他。天泉的样貌实在好看,九流因被吓到而升起的那点怒火霎时就不见了。
天泉:“你在这干嘛?”
“听书啊。”
“听书又做什么?”
“学习呗。”
“你要科举呀?”
“不科举就不能学习了么?”九流歪了歪头,上挑的眼尾藏着点得意。
天泉怕自己的话引起误会,“当然不是。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呃……”后面的话他想不到怎么描述了。
“想不到我这么好学?”九流挑起眉梢,自觉接过话茬,替天泉问出了后面的话,“也不是我自己想学,主要是师弟师妹他们,不识字,看不了话本,又被几个严苛的师兄师姐抓着练功没空出来学,急得都快哭了,只能拜托我这个好好师兄了呗。”
可是说着说着九流又面露苦涩,肩膀松了力,好像一只瘪掉的蹴鞠,“可是他们忘了,我也不识字!听了这么多天我也只能原文背过去,让我写出来再让我教他们……我还真不会。”
他吃瘪的样子实在有趣,天泉看着九流丰富多彩的表情,忽然很不过脑地来了一句:“我教你。”
“你教我?”九流诧异道,眼睛微微睁大,瞳孔中闪过一抹惊喜的光,“可以啊。不过……要收学费吗?”
他有点忐忑,毕竟他的钱早就给了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如果天泉真的要学费的话……九流算了算,自己每天至少要再多编三双草鞋。
可是人家都教自己认字了,不收学费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就算天泉真不问自己要学费,九流自己也是过意不去的。
天泉学着九流的样子撑起下巴,和他同一个姿势并排蹲在房顶上,“要的。”
“要多少?”九流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上次在鬼市子光线昏暗的情况下没有看清,今儿个一打量天泉的穿着,还真是价值不菲的样子……
“我还没想好,再看吧。”天泉眼里盛着盈盈笑意。这话倒也不是敷衍九流或者吊他的胃口,而是天泉真不知道该收多少学费。
从鬼市子回去后他就向同门打听了一下九流门那边的情况,知道整个门派上下根本就没多少钱可挥霍,所以一开始他真没打算要所谓什么“学费”,权当做点好事积点德。
但他又转念一想,就算自己不要,九流应该也不会同意。
于是天泉只好说先让自己想想。
*
一对一教学说来轻松,但实行起来却并不容易。
天泉绝望地发现九流根本是毫无基础可言!先不说写出的字像鬼画符,就他那离谱的握笔姿势和张狂的走势,天泉觉得写出来个能被人眼认出来的字都算是好的。
“……唉。”围着白毛领的高个子捏了捏眉心,实在看不下去,心一横干脆握着九流的手带着他写。
“是这么握的,手指要放这……这里该这么拐,不要画,别画,写,写出来,别画出来。”一炷香结束,天泉干燥的掌心也出了汗,九流的手也已被他捂热了。
“……”九流悄悄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残留着天泉的温度。他低下头,把笔一扔,双手捂住耳朵。
“?”天泉不知道他这是闹哪门子的脾气,说不写就不写了,用力把人的手从耳朵上掰下来,却看见了红透的耳廓和充血的脸。
九流抿着嘴,被他这么一瞧下意识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看什么?我容易害羞不行吗?”
“不是你这……”天泉的语气里带着那么一丝丝无语,“跟男人也……害羞?”
“男人怎么了,男人也是人,跟男人亲密接触也是亲密接触了。我之前又没跟人这么、”九流结巴着,差点咬破舌尖,看着天泉的眼睛脸上愈发燥热,最后破罐子破摔,恶狠狠地从唇齿间挤出一句:“笨!你以为我跟谁学的,我就不该去你们门派偷师,听见你那些师兄弟说那样奇怪的话。”
九流:自从我知道俩男的可以搞在一起后我的人生就全都毁了!
天泉却抓住了重点,“你去我们门派偷师?”
“……”九流狠狠磨着后槽牙,横着脖子道:“你听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