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我耳根发烫。连日来的小心翼翼、伪装出的温顺羞怯、还有那一点点因他温柔而生出的荒谬动摇……此刻都成了讽刺无比的注脚。
“好……好得很……”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铜镜中那张属于“小月”的、依旧柔美的脸,此刻却因愤怒和冷厉而透出一种违和的锐利。
鼠儿的躁动提醒着我危险。宋姚见过青溪弟子,我的伪装在他眼中恐怕早已漏洞百出。他为何不戳穿?是猫捉老鼠的戏谑,还是另有图谋?这宅子,那些伤疤,失踪的新娘,时间线对不上的命案……无数线索在脑中疯狂旋转,却乱成一团,找不到线头。
但是我必须冷静。我的任务是探查“剥皮客”,不是来体验婚后生活甚至陷入情感纠葛的。
深吸一口气,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当务之急是确认宋姚的态度和目的。他选择沉默,或许意味着我还有周旋的余地,甚至可能借此反将一军。
我迅速将鼠儿藏回更隐蔽处,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和表情。镜中的“女子”眼神重新变得柔顺,只是眼底深处结了一层薄冰。
然而今天,宋姚没回来。
院子里安静极了。
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和戏码霎时被堵在了胸口,我闷闷不乐地跑出了屋,却迎面撞上了同样步履匆匆的师兄。
“师兄,我有事要说!”
“等等,先换了衣服,跟我去承恩镇的酒楼。”
“为何?”
“江南国使来了。”
……
这天越来越向冬季靠拢,临晚甚至能看见呼出的白雾。
天色愈暗,师兄的脸色愈黑。
从我换完衣服到两人行至酒楼前,他个暴脾气被气得只说了一句话:“拂晓跑了,我们所有人都被耍了!”
不对,还有一句:“让我逮到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连九流门弟子都敢骗!”
我们被侍从引上二楼雅间落座,一名穿着清凉的舞姬正扭动着身子,给江南国使勾得一愣一愣的,手中酒杯一倾斜,上好的酒酿便被霍霍到了地上。
一路过来,师兄脸色铁青没再说话,落座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灌了两杯酒。
我猜他想告诉我的应该不只有“拂晓跑了”的消息,“师兄可有别的事要说?”
“……”师兄垂下眼眸,抬起下巴指了个方向。
我顺着看过去,在舞姬几近透明的衣袖间看见两名蓝衣毛领、扎着丸子头的青年人正在江南国使另一侧的座席上相谈甚欢。
“天泉弟子,他们怎么也在?是奔着江南国使来,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呵。”师兄气得语无伦次,“拂晓跑了也有他们的一份功!”
此时,舞姬绕在肩颈处的薄纱从我眼前缓缓拂开,那相谈甚欢的两名天泉弟子,其中一个与我朝夕相伴近两个月的男人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