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将呼之欲出的情绪强压下,我问:“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天泉也介入了剥皮客的案子。大师姐不是没能拿到原新娘全部的信件,而是有人在她之前把我们所认为的、丢失了的那部分给拿走了、师姐一路查过去,发现此事是天泉弟子所为。同他们交涉一番才知道,拿信是因为里面的内容与他们正在追踪的‘月魇’有关。”
月魇……拂晓……
等等!
我猛地看向师兄,“之前世界说剥皮客的手法和三年前有所不同,莫不是——”
“对,两个人。”师兄的语气阴恻恻的,烦躁地薅了一把额前的小辫儿,“这两口子真是伉俪情深,联起手坑了两个门派!……要是只有天泉那群傻狗上当也就罢了,连我们也被坑一把!”
这是什么理啊……
“右边那个叫姚允烨,左边那个是他师弟,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你丈夫。”您老人家情绪来得这么快吗,这就开始嘲笑我了?
我疲惫地摇了摇头。佳酿在酒杯里晃啊晃,这一天的情绪起伏实在太大了,我不免为此感到疲惫。
上一次这样无力还是十年前的雪夜……罢了,那天的光景我一点都不想回忆。
就在我怔怔然撑起下巴,将视线投向对面时,正巧和两道炙热的目光打了个见面照。
宋姚在往这边看。
他今天的装束和平常一点都不一样。往日我瞧他散着大半的头发,每每汗湿头发都要黏在脖子上,也不知道用手拂出来。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有人的行为习惯和他的长相如此不符?明明平日里瞧着也是个干净利落的主。
现在我知道了,我没见过的他利落的模样,都在身为“天泉弟子”的他那里表现出来了。
宋姚旁边那个人,也就是他师兄,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从口型来看,应该是在问宋姚“在看什么”,宋姚一开始跟个呆头鹅一样没回答,那人又满脸的打趣揶揄,问了一句“你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听到这句话宋姚很快收回目光,摸着头哈哈一笑,明明摆着手以示“反驳”,脸颊和鼻尖却很快染了一层粉。
笑。
平常怎么不见你笑得这么开!
我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吃着菜没滋没味的,师兄突然凑过来,贱兮兮地问:“你这从坐上来就心不在焉的,还一直往对面瞧,是看上谁了还是对谁起了什么心思?”
“没有的事。”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吃你的得了。”
“没有啊,没有好啊,走。”
我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还一脸懵,“干嘛去?”
“敬酒。”
原本我想,敬酒怎么说也得是敬江南国使的,却忘了师兄压根就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主,直接绕过了迢迢而来的使者,直奔天泉人而去。
“姚兄,好久不见啊!”一到哪两名天泉弟子面前,师兄摆出一副同年龄稍长的那位十分热络的样子,笑着拍了拍姚允烨的肩,替人掸去毛领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姚允烨是个直性子,“俺们认识吗?”
“当然认识,您贵人多忘事,鄙人的师姐同你们天泉有深交,四舍五入鄙人也就同你们有深交喽。”
……
所谓“深交”指的是“深深且刀枪交替地打了一架”对吧?
他到底在哪学会的这厚脸皮的本事,常令我叹为观止。
这么拙劣的谎言,但凡是个聪明的就该跳起来跟我师兄开打了。万万没想到姚允烨是个不聪明的,“嘿嘿”一声就和我师兄握着手畅聊起来,对我师兄嘘寒问暖,虽然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不过是姚允烨他们老家那地方的人对陌生人最基本的打招呼方式。
还真是……热情得可怕。
两位同为师兄的人牛头不对马嘴地、嘻嘻哈哈聊了半天。虽然周边没有镜子,但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不然宋姚也不会一脸好奇地盯着我看。
“你看什么看。”
“小樾!”师兄怒喝一声,“没礼貌。”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表演真是浮夸。
师兄呵呵陪着笑,带着一脸歉意,“抱歉啊,我师弟被宠坏了,嘴毒了点,但人不坏。”
你才被宠坏了。
姚允烨:“啊哈哈小孩子嘛可以理解。”
你才小孩。
“你也是带着师弟来的啊?巧了这不是,俺也是!这是俺师弟,宋姚。哎,你师弟也叫小yue啊,更巧了,小姚有个心上人也叫小yue!”
我:“……”哈?
在旁边快沉默成哑巴的宋姚终于知道长嘴了,他倏地脸红,轻扯姚师兄的衣角,窘道:“师兄……”
“你扯俺干啥,俺又没说错。”
……
又接着聊了点可有可无的事,我和师兄这才回座。
“怎么样?”师兄问。
“什么怎么样?”
“天泉是不是都是一群耿直的傻子。”
我:“……”呵,呵呵呵,我觉得你更像。
……
雅间里,舞姬仍在卖力地跳舞,薄纱舞动,每每飘起都像是给房间蒙上一层雾。她眼神轻佻,只一眼就看得人酥到了骨子里。
但这因她而起的雾气,究竟是干净还是没毒的,可就难说了。
酒过三巡,江南国使已隐隐有了要醉倒的趋势,侍从将他扶进休息间,师兄趁此拿到了他身上的一叠名册。
“这是什么?”我问。
“剥皮客案的遇害者名单。”
听到这我皱起眉,“江南国使身上怎会有这个?”
“……”师兄咬着下唇看名单人员,面容严肃,“江南国也出现过剥皮客,也是三年前作的案,更巧的是,也是前几个月凶手才再次作案。”
我一行行向下看去,这里面很多都是九流门弟子收集来的开封遇害者的名字,那没见过的那些应该是江南国惨死的无辜人士。
突然间,我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名,“唐雪妆?”
“你认识?”
“唐富商家备受宠爱的幺女,名声很大。”
师兄“啪”一下合起名册,“有必要回去找师姐商量下一步的计划。你先在这盯着那外国佬,别让他跑了,我去去就回。”
“好。”
然而,师兄一只脚刚迈出去,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喊叫声,“剥皮客又杀人了!”
什么!
我们匆匆赶去,只见得包厢内一片血腥,今晚奏乐的姑娘不光被剥下了皮,还被挖去了眼睛。
跟着一块过来的天泉师兄弟见此情景当即一拳锤在门上,“胆大妄为,竟然顶风作案!”两人人作势就要下楼去追,我师兄是个例外,他直接从窗户上钻出去。
姚允烨最后一个下的楼,回头见我还停在原地不由地感到疑惑,“这位仁兄,你干啥不去,多个人多份力量啊!”
“……”我将目光放在宋姚的脸上,他被夜晚的冷风吹红了脸,也跟着他师兄朝我看过来。我说:“抱歉,我夜晚视力不好。”
姚允烨一听,浓眉拧起,似乎想说什么,但楼下传来更急促的呼喊和兵器交击声,他只得匆匆抱拳离去,“那仁兄自己小心!”说罢便如猛虎下山般带着宋姚冲了下去。
雅间瞬间空荡,只留有血腥气和死亡的寂静。乐师的尸体横陈,那双被挖去的眼窝像两个黑洞,无声地凝视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