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我竟有些尴尬,还有点心虚,感觉像是戳到别人痛处,于是沉闷地低下头——九流门弟子虽爱戏耍人间,但真不至于丧尽天良拿别人的痛楚取乐。
不知又过了几时,只记得桌上的大鱼大肉都被我吃光扫净,徒剩绘着漂亮花纹的盘底。
那天泉重重叹了一口气,笑得十分勉强,“你说对了,我喜欢男人。想笑就笑吧。”
呃……
“为啥要笑?”我不解。
“我,”他指了指自己,“我是男的,我还喜欢男的,这不是种被人诟病的关系么?这不奇怪么?”
么么的,听着有点烦。我当即捂住他的嘴,“你这人莫名其妙啊简直,真当这多稀罕的事呢。小爷我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你这平常事就别拿出来谴责自己了成不……?”
“平、常、事?”他一字一字地重复着,薄唇张张合合,弄得我手心有点痒。有意思,我听说天泉弟子多是粗狂的北方人,怎的这厮偏生了柔软的唇?
同在一张餐桌上,两人的思绪可谓大相径庭。
反正我只注意到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把手从他脸上拿下来时发现他眼中竟多了一抹温柔之色。
忽地,他问我:“你叫啥?”
“梁肆,你呢?”
“陈宁。今天这顿饭该我请!”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本来就该你请啊。”我可没忘自己“病号”的身份。
吃完饭他要去结账,本着看好戏的目的,我也悄悄跟了过去。
然而嘴角刚弯到一半我就地裂开,急忙摸了一把兜里的荷包。
还在啊,那他手里那个是???
“你你你,你怎么还有钱啊?!”
陈宁短促地“啊”了声,随即温和一笑,可谓是春风和煦,“身上没啥东西,就钱多了点,多带几个荷包既能济贫还能以备不时之需。”
呵呵……呵呵呵……可恶的有钱人,你最好给老子解释一下什么叫“没啥东西就钱多”。
可能是一个袋子里的钱不够,陈宁又摸出两个同样“肥硕”的钱袋,点完之后露出纳闷的表情,“咋还少了一个……”视线一转扫到我手里的荷包,陈宁的瞳孔骤然缩小,“怎么在你手上?!”
“啊呀,说得对啊。怎么在我手上呢?”我边挪动边道,“是这样,你呀,粗心冒失将它掉在二楼让我捡着了,我正想着——”
好机会!趁他愣神的功夫我又抓走了他手里的另外三个钱袋。
“——正想着再拿几个,多谢了,好哥哥别太想我!”我易了容混进人群,他能找到我我跟他姓。
而陈宁只能干着急跺脚,“狗楼门你给我回来!”
哼哼,这不废话吗,傻子才回去呢。
那几天我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同门师兄弟见了都眼馋,像老鼠进了米缸一眼盯着我揣兜里的荷包两眼放光,问我从哪捡了个徒有钱没脑子的傻子,可着让我偷。
我回之一笑,“英雄救美来的。”
“哎呦呦,这是有情况了?”
我嫌弃把师兄的头推到一边,“有个毛的情况,顶多就是刚认识。”
“话不能这么讲。”师兄又开始他那一套大理论,这家伙总以自己比我早两年入门就可着教训我,“谁还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认识了下一步是啥?牵手啊。牵完手了该干啥,亲嘴啊。亲完嘴了又该干啥,结婚啊!你这已经是迈出人生的一大步了!”
呃,虽说我见过的侠侣貌似都是这个流程,但这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尤其是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
“是这个理儿吗你就教,自己谈黄了几个不数数也好意思给我分析情况?”
师兄很明显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我且问你,你对他观感如何?”
我在脑海描摹了那张俊朗神逸的脸,脱口而出:“好看。”
“……谁问你这个了?”师兄破口大骂,“我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傻乎乎的。”
“还有呢?”
陈宁惊慌失措的表情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我的嘴角不由得弯起,“挺可爱的。”
师兄一拍大腿,“你看这不就成了这不!”
成个蛋。
后来师兄又问我跟“他”是怎么认识的,我把经过全盘同他说了,结果换来师兄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指着我恨铁不成钢道:“被人打了还对人一见钟情,梁肆你m啊!”
什么鬼。
“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
师兄抖着肩,一下一下笑得没个正型,特别欠揍,离开时留下一句“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便消失在茫茫黑夜。
切,装深沉谁不会啊。
可是……我好像真的有点想见陈宁了。
但是再见到的话会被他打死吧。毕竟抢走了他的钱袋,他没钱付款大概是在醉花阴干了一周的杂活累活?
“吱,吱吱~”小鼠自外兜爬出来,我知道它是想睡觉了,便把它放进屋里自己又爬上房顶。本想再熬会,但白日里耗力实在多,东跑西窜,打了好几架,没一点的安生日子,现下只觉得上下眼皮挂了两个秤砣,几乎是后背刚接触到房顶的瓦片就入了梦乡。
……谁承想这一睡就睡出事来了。
我梦见自己在一叶孤舟中随着水流到处漂泊,一会儿渡过寒雪飘飘的冰川,一会儿渡过炙热灼人的岩浆,睡得好不安生。
从窒息的梦境中脱身,我一睁眼就看到了青溪弟子的装束,然后又看到了熟悉的青溪大夫的脸。
“醒了啊。”见我悠悠睁眼,她便简单做了个记录,继而走向另一个病榻,“还行,没烧傻。”
青溪一走,我旁边那位病友的脸就没了遮挡,完整地暴露出来。看清是谁后我“腾”地直起身子,“怎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咳咳咳!”
不张口还好,一说话我才发现竟然又沙又哑,像被火燎了一样难受。青溪最讨厌擅自乱动的病人,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巴掌,硬生生给我扇回床上。
我:“???”
青溪:“他要是不在这,你现在应该早就被雨淋死入土为安了。”
啊?这又啥意思?
坐在一边的陈宁一言不发,死命咬着下唇——他的手断了,刚被青溪接上,疼得满头大汗。
庸医啊!下手不会轻点吗?!!
青溪解释说,原是这傻天泉值完夜务在回去的途中遭敌家暗算,断了一只手。逃跑时一路飞奔,没注意就跑到了九流门的地盘,顺便捡到了昏迷在在屋顶人事不省的我。
“原来是这样,多谢陈宁兄救小人一命。”但是我怎么感觉我头咋这疼呢,不是发烧带来的那种疼。
“咳。”见我龇牙咧嘴地揉头部痛处,陈宁心虚地别开了视线,语气很不自然,“应该是当时夜色尚黑,我没看清,就……不小心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