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嘻嘻地接过鼠儿,“天泉兄,多亏你把它带回来了,我正愁找不到它呢。”什么叫说瞎话不分黑夜白昼不打草稿,这就是。
其实天泉很想说“你倒是摆出很担心的表情啊”,但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这鼠究竟是给自己养的还是给我养的,每次不见都跑我那去了。”
九流逗着小鼠,给它喂了只肥硕的蚕蛹,“它喜欢你呗,爱跟你玩。”话说的是鼠儿,眼睛却看着天泉。
有时候天泉真不明白,这个把戏多端最喜欢作弄人的家伙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眼睛,光是看着你就轻而易举信了他的话。
天泉很不争气地红了脸。
“天泉兄,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热的。”
“我为了找它没吃饭就过来了,能留我在这吃口饭吗?”尼玛这跟天泉脸红究竟有什么上下文之间的关系。
天泉没法拒绝,回回应他。九流一身的铃铛,每走一步就叮当作响,引得吃饭的铁子们纷纷看过来。
“铁子够劲嗷!”
九流回之一笑,挨着天泉坐下,美美蹭了一顿饭。完事笑得可乖,“好大哥,你怎么这么好呀!”
……想到这,天泉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可是这天清晨身边没有刮狂野的绿风,浴巾结上也没有可爱的小鼠和它衔来的一朵花,等他返回驻地时,也没有人带着满脸笑意站在大门口等自己。
一连好几天,九流都没有出现。
因为这件事,天泉变得魂不守舍的。
“他是不是出事了?”一想到九流身上可能出现各种疤痕污血,天泉就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走,好在被三更天拦住了。
醉花阴:“他鬼灵精怪的,谁能奈何得了他?倒是你……”她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审视,天泉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道:“我怎么了?”
醉花阴叹了口气:“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样子,连你那些铁子们都看出来了。今早还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失恋了。”
“胡说八道!”天泉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青溪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追问。
天泉支吾了半天,最后泄气般坐回椅子上:“……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就是……”天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家伙平时不是挺烦人的吗?怎么突然消失了我反而……”
“反而想他了?”梨园接话道,眼睛笑得弯弯的。
天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绿色的身影从窗口翻了进来,稳稳落在地上。
“哟,都在呢?”九流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得一如既往的欠揍。
天泉猛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九流歪着头看他:“天泉兄,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憔悴啊?该不会是想我想的吧?”
“放屁!”天泉下意识反驳,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九流也不恼,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喏,给你的。”
天泉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晒干的桂花。
“前些日子去江南办事,看到那边的桂花开得正好,就想着带点回来给你泡茶。”九流说着,目光却不自然地飘向别处,“……听说你喜欢这个。”
天泉愣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布包。桂花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你……就为了这个消失这么多天?”
九流耸耸肩:“顺路而已,别多想。”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默契地开始往外走。
“我突然想起还有事……”
“啊对,我弟子还在等我……”
“今天的月亮真像星星啊……”
转眼间,屋里就剩下天泉和九流两个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是天泉先开口:“……谢谢。”
九流挑了挑眉:“我接受天泉兄的谢意。但是你先前问我‘消失这么多天就为了这个’……天泉兄可是在担心我?”
“……”天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天你走后,孤云说你不高兴了,原因在我。”
“哦?”真稀奇,这没脸没皮的人居然也会被呛住。
“好吧,我承认。”九流笑起来,“我确实是不开心了,原因也确实在你。”
天泉:“为什么?”
九流凑过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小,鼻尖几乎能相碰,“明明是我让你感到困扰,你却宁愿问他们的建议也不想找我直面对峙;我这样喜欢你,在你心里却也只是‘兄弟’的份量,你并不喜欢我……去江南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最后每种想法都扰得我自己头痛。好哥哥,你叫我拿你怎么办?”
天泉懵了,说话结结巴巴,“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
“那就是喜欢?”九流眼睛倏地亮起来。
“我没说过!”天泉急得跳脚,但随即又泄了气,“……好吧,我确实……”
九流突然凑近,近到天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确实什么?”
天泉的耳根红得滴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确实挺喜欢你的。”
九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早说不就完了?害我特意跑那么远去给你摘桂花。”
“你!”天泉又羞又恼,正要发作,却见九流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熟悉的小鼠,轻轻放在他手心。
“它说想你了。”九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也是。”
天泉看着手心的小家伙,它正抱着他的手指蹭来蹭去。再抬头时,发现九流的耳尖也红了。
“……笨蛋。”天泉小声嘟囔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外,偷听的众人齐齐叹了口气。
醉花阴说,来都来了干脆在樊楼吃了饭再走。
没人拒绝。
结果等她安排好一切到楼上包厢跟众人汇合时,就见九流不知什么换了一身衣服,绿色破布条子变成白紫相间的正装,就连半永久头型都换了。
醉花阴嘴角抽搐:“你这是……?”
九流贴着天泉,坦然道:“你这有那么多好看的弟子,还不允许非单身人士有点危机感了?”
“……”倒抽冷气的三秒钟里,醉花阴想好了九流的一万种死法,“正宫身份整一死出勾栏的心眼儿和做派。我呸!”
某鼠:“嫉妒我直说。”
天泉听不下去了,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才让他老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