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一月出头了。
敖世一倚在办公椅上,注意力从桌上的文件神游到天际。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和金成待在一块,两个人白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但到了晚上,一有空就疯狂□□。
有时候他还会被金成折腾到第二天起不来床。敖世一脚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椅子滚轮,不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他是老板,公司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呗。
至于跨年那天,那就更不算回事儿了。这种年轻人喜欢庆祝的日子,对正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中的他而言,只不过是最平常、最微不足道的一天。
敖世一飞快地审阅文件,潇洒果断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做完这些,近期就剩一件最紧要的事儿了。他让耿秘书把那叠文件拿走,掏出手机给他爹敖海去了个电话。
敖海早些年养家糊口,做过厨子、理发师。他相貌周正,能吃些苦,加上有点小聪明,没多久就在城市立住了脚跟。后面熬到敖世一有出息了,就一门心思想跟着儿子干。
毕竟是亲爹,敖世一没给他指派什么困难任务。平时给他点小钱,又在他家楼下的盘了个商铺开烟酒超市,那小地方没多少平,为的就是给敖海找点正经事干,省得他爹闲出毛病,或是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心思。
电话接通,敖海估计还在午休,声音有一丝困顿感。
敖世一开门见山地说:“下个月过年了,你打算几号回家?”
“几号……初二吧?往年不都是大年三十去嘛,我寻思今年也得搁京城过回年,初二带上你弟妹他们回去。”
“行,我知道了。”
“咋了,儿子你有别的事儿?”
“没啥,我就问问。”敖世一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合适的时机宣布把老太太弄京城来的事儿。
那头,敖海打了个哈欠,“儿子,你啥打算?还是开车回去?”
“嗯。你坐高铁回头把他们信息给耿秘书,让他买票。”敖世一看着站在门口的刘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嗯呢。”敖海道。
两人又随便说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刘孟紧抿着唇线,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敖世一起身到他旁边,“咋了你?”
“我上午见常律师和钟律师,他们给我说了那天的事儿。”
“哪天?签合同那天?咋了嘛?”
刘孟语气不善,“你少给我装傻充愣!你是不是疯了?这事儿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平时你怎么折腾都行,这种节骨眼上你充什么大款?你这么做,这回是让了,下回谈生意是不是谁都能来踩你一脚?”
敖世一揪着裤管,利落地坐下,“你当我真想这么干?刘孟,你觉着我他妈有得选吗?姓金的把他家老爷子那点旧情搬出来压我,我能咋办?是,金老爷子当年可能就是顺手拉我一把,可对咱们来说,那就是救命恩情!没他那一伸手,我敖世一今天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混呢!他走了,我没什么报答的机会。现在他儿子拿这个说事,你说,我咋拒绝?我心里能过得去吗?”
刘孟眉头拧成疙瘩,“理是这么个理!可你这事儿办得……他坑你一回,看你好欺负,说不准就敢有第二回。难不成次次都让他占便宜?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你换个路子不行吗?哪怕以老爷子的名义捐点钱,也算个交代……”他声音越说越小,气势也弱了下去。
敖世一趁机直接打断,“你反过闷来了是不?就这一回!金老爷子的恩,我还了。往后跟金善言再没半点瓜葛,以后不可能还再黏黏糊糊,胡扯乱扯给金善言搞什么亲戚、投资。他想都别想。老子就是要跟他一刀两断,干干净净!”
刘孟眼圈有点发红,叹了口气,“世一,我懂你想还情。可这是几千万!不是菜市场抹个零头。更不是你在片场多挨一脚、多吊一次威亚就能换来的!你他妈真忘了咱们当年为了一个替身机会,在武指门口蹲三天三夜的日子了?咱们没背景、没靠山,更没长那八百个心眼子。这钱是你一拳一脚、拿命搏出来的!要不是运气好加上你这身不要命的功夫,咱俩现在还在哪个剧组当武行,看人脸色混盒饭呢!你真忘了?!”
敖世一沉默了。
“我咋可能忘。”他点了根烟,用力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们以前老叨叨的话,我记着呢。”
他磕了下烟灰,声音有点哑,“你说咱没钱那会儿,难。等有了钱,他妈更难。金善言那些人,玩的就不是咱们的规矩。咱们老实巴交不抢他的,他可没打算跟咱们讲和平,该算计照样算计。”
“跟他们打交道,就像踩雷区,一脚踩错,半辈子攒下的家当都得炸没。可话说回来,他们是这行老大,不挨着他们,那些来钱的门路,咱又够不着。”
刘孟火急火燎地说:“现在的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等着你出错,一招不慎就能把你吞了。所以我叫你凡事儿别单独决定,多跟团队里那些人商量着来。咱们玩不转他们,就小心再谨慎,不找事儿也不怕事儿。你倒好……”他顿了顿,“多少人……这辈子就一回发财的机会。守财比赚钱还难!外边儿诱惑这么多,躲一回、两回……你扛得住十次百次都不算赢,但只要栽一回跟头!就可能满盘皆输,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懂啊!”
敖世一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悻悻地说:“我清楚了,以后再不干这种事儿了。”
刘孟别开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敖世一抬手拍了他一下,“行了,我都说我知道了。你都多大人了,咋跟金成一样还闹小脾气呢?”
刘孟听见金成的名儿,心里咯噔一下,他慢慢转头,眯起眼问:“敖世一,你给金善言搞着出……不是因为金成吧?”
敖世一也傻了。他皱起眉,“我□□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