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善言的宅子,跟上次比,院里的树叶落了大半,剩下的也黄得发脆。
今天杜坤、孟伟那伙人不在,金善言只邀请了敖世一和刘孟。刘孟倒是面露喜色,对这个宅子赞不绝口。
今天是周末,金善言的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扎堆玩耍,吵闹得很。加上天气转凉,不适合久坐,金善言就把二人带进了书房。
刘孟远远扫了一眼,看得真切,那群孩子年龄相仿,小的三四个五六岁,大的两三个十来岁的,明显不像一个妈生的。他心里暗啧一声,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一般。
书房空间宽敞,飘着淡淡的墨香。玻璃柜里陈列了不少古董,墙上整齐地裱了一排字画。即便敖世一不懂欣赏,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金善言介绍时,他就站在柜子面前,透过锃亮的玻璃,饶有兴致地欣赏自己那张明星脸。
大部分时间,都是刘孟在一旁附和。
没多久,敲门声轻响。一个身着素色旗袍、外罩羊绒披肩的女人走了进来,面容姣好,气质温婉。
金善言笑着介绍:“这是我太太。”
金太太面带得体的微笑,目光在敖世一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温婉,“敖先生,久仰。我是您的影迷,上次您来我不巧不在,今天总算见到了。”
敖世一对漂亮女人向来没抵抗力,被她这么一捧,那股混不吝的劲头收敛了几分,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
金太太笑了笑,将果盘轻放在桌上,提醒金善言一会儿开饭,安静地退出去了。
三人围坐在红木桌前,金善言给两人沏了杯茶,笑道:“怎么样,世一老弟,我这儿宅子不错吧?”
敖世一刚才跟刘孟话说多了,正好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随口说:“房间倒是挺宽敞,采光好。”
金善言低头摆弄着茶具,柔声道:“这宅子是前些年买的,离市区不远,环境也好,本想着让老爷子养老,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
敖世一想起金老爷子当年提拔他、教他规矩,鼻子突然有点发酸,“老爷子是好人。”
金善言抬眼看了看他,语气愈发恳切,“老爷子最后那几年,心思都在香港,总觉得对不住那边的旧友。所以我一直琢磨,怎么才能替他老人家全了这份心意。后来想着,以老爷子的名义办个慈善会最合适。前几天托朋友打听,说填海区有块地,打算建个高端康养中心。我想入股,等老爷子离世十周年,也好有个像样的地方祭奠他。”
敖世一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那块地,当年闹过动静,水很深。他下意识先瞥了眼刘孟,才看向金善言,语气带着试探,“这么仓促?土地审批……已经下来了?”
金善言低声笑了笑,“规划条例去年就过了。不出意外,下个月就能落定。现在已经开始筹备设计了。”
敖世一顿了顿。他不大想跟金善言搅合得太深,这些年他听过金善言不少传闻,这艘船太大,他如今生活安逸,已经知足了,没有太多其他想法。
金善言见他迟疑,也不强求,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沿,忽然叹了口气,“看来世一老弟是谨慎人,也好,地皮的事,我们容后再议。”他话锋一转,语气染上几分感伤,“其实今天请你来,还有件更私人的事……不瞒你说,最近整理老爷子的旧物,心里很不是滋味。”
敖世一眉头微动,没接话。
金善言抬眼望向窗外凋零的院子,声音低沉,“这宅子,是老爷子当年亲手置办、看着修起来的。一草一木,都有他的心血。他最后几年去了香港,心里却总惦记这儿……如今他人不在了,宅子空着,孩子们闹腾,却也添不了多少生气。”
他转回视线,目光灼灼地看向敖世一,“嘉彦、嘉颖明年要去香港读书,我和太太打算跟过去陪一段时间。这宅子……我不忍心让它落在外人手里,被糟蹋了。可交给那些只认钱的开发商或暴发户,我又实在不甘心。”
敖世一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隐约猜到方向,但没吭声。
金善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恳切:“世一老弟,这宅子的市价,你我心知肚明。但今天我不谈市场,只论情分。若你愿意接手,让它不至沦落,我只要这个数。”金善言伸出整个手掌。
五个亿?接手这个大宅子?
敖世一大概知道这里的市价,上次拍卖差不多是五亿五。这提议裹着太重的人情砸过来,他有点懵,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多出来的,不是我让利,是替老爷子付的托付费。他当年赏识你、提携你,临终前还念叨过你重情义。这宅子给你,是物归其主,是成全他老人家一份念想。你觉得……如何?”
敖世一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那点客套笑彻底挂不住了。这便宜太大,大得烫手。
刘孟适时地轻咳一声,在桌下用力踢了他一脚。
敖世一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善言兄……这太突然了。我,我得想想。”
金善言了然地点点头,笑容重新变得宽和,“自然,自然。这是大事,你慢慢考虑。这宅子,我只会给你留这个价。”
午饭的时间到了。
金太太抱着个两岁多的宝宝,佣人安放好宝宝椅,孩子就自己抓着食物吃了起来。
敖世一旁边是刘孟,刘孟再往下,还有个空位。
管家站在门边,对金善言说:“金成少爷来电话,说堵在路上,要晚些到。”
金善言这回面上倒是没什么情绪,金太太抬起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又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