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坤清了清嗓子,对孟伟说:“这螃蟹鲜美。”
金善言放眼看着和睦的餐厅,幽幽地笑了。
出来的时候,敖世一没喝多,金善言安排了司机在外面等着送他回去。他以为金善言这趟得跟他聊电影,谈投资,结果就只是坐着吃顿饭。
算了,他心想,人情债的利息,有时候就是得用时间陪着。总归是自己白吃白喝了。
司机应敖世一要求,把他送到一个私人会所。
早些年敖世一拍戏赚了不少钱,这地方是他前几年淡出演艺圈,搞投资时,从一个卷铺盖跑路的暴发户手里收来的。规格不大,算是他逍遥自在的老巢。
敖世一进了包间,四仰八叉地坐下,手臂一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没一会儿,他平日常叫的几个小情人呼啦一下子涌了进来,有男有女,呜呜泱泱一大片。这些年他没以前记性好了,眯眼一看,好几个都不认识。
敖世一玩的花样都是被人伺候时学会的,他倒了一大杯洋酒,举着钞票在圆桌上转转盘认人。被认出来的,他就跟那人碰杯,给一张;没被认出来的,他自罚一杯,给两张。横竖都是往外掏钱,不过咱们敖老板财大气粗,愿赌服输,单图个开心。
敖大老板财务自由,躺平一年多了,千杯不倒,乐乐呵呵地跟小情人们吃吃喝喝,闹到了半夜。
一转眼就到了挑人侍寝的时候。包间霓虹灯晃得他眼晕,敖世一看着面前一张张清秀可人的脸,在游戏中一一对上了号,可它们却渐渐扭曲、模糊,变得陌生而怪异。
就在这认识完成的瞬间,一阵巨大的无趣感将他吞没。他跌跌撞撞起身,一群人立刻簇拥上来。
“敖老板,咱们去哪儿呀?”一个男孩开口。
敖世一对着左右臂弯里的一男一女,一口一个亲了下去。
他住所遍布北京,却从不领情人回去。早年领过一次,被资方说不谨慎。那时他正当红,怕被拍,从此就改了这习惯。
“去……”敖世一正要发话,眼前忽然掠过一个女服务生,浓眉大眼,未施粉黛,饱满圆润的后脑勺上,乌黑浓密的秀发盘成一个巨大的花苞,漂亮极了。
“哎!你!”敖世一尚且理智,扶着墙,冲上去,拽着她胳膊。
服务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餐盘差点没拿稳,她慌乱的眼神,直直撞进敖大老板小心尖上。
敖世一风流地笑了,潇洒叉起腰来,粗犷地音色用温柔的音量,“你,叫什么?”
服务生惊慌地望向四周,好几个人向她这边看来。
小宇跟敖世一有些日子了,上前瞪了那女服务生一眼,不着痕迹地隔开,侧身贴近敖世一,声音又黏又软,“敖老板,我们快上去吧,您刚才可答应今晚陪我的。”
敖世一力气很大,一把把小宇推开,看着那服务生,音量大了点,“问你话呢!”
“乔、乔美。”
敖大老板光听个“美”了,“确实美。”
乔美身高才到敖世一肩膀,不住得后退,害怕得不敢看他。
小宇被推了个踉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目光四下巡游,看见陈经理从包间出来。
乔美认得敖世一这张脸,心里更慌,撒腿就想跑。
敖大老板主业是干什么的,那是知名拍武打戏的,即使喝懵了,底子和反应也不是盖的。他猛然抓住乔美,不高兴地说:“你怕什么!我他妈能吃了你啊!”
乔美吓得魂都丢了,双眼含泪,嘴巴撅着,可怜地摇头,“……不是。”
这时陈经理赶忙上前,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敖董。”
敖世一皱眉,“你谁呀?”
陈经理说自己是上个月新来的。敖世一有点想起来了。
陈经理解释道:“敖老板,这姑娘新来的,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敖世一膀大腰圆,抱着双臂,满脸的不耐烦。
陈经理看着乔美大眼睛里求助般的光芒,硬着头皮说:“爷,她就是个穷学生,有空出来赚点生活费,您……放过她吧。”
看乔美这么一哭,敖世一兴致也不怎么高了,他不是当街强抢的恶霸,但现在被周围几双眼睛盯着,属实有点下不来台。经理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清醒了几分。
敖世一摸了摸裤子口袋,空空如也。他啧了一声,一把拉过小宇,顺手从小男孩大露背的短衬衫里头掏出一叠钞票,一下子扔给乔美,自觉颇潇洒地喊了一句:“滚吧。”
说完就拉着小宇走了。